他表情没动,但姜域看见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知道一点。”
“知道多少?”
他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最后抬起头:“我知道他们玩那种……游戏,BDSM。谢恺跟我说过,他说那是他的生活方式,让我别管。”
“你信吗?”
他盯着姜域,眼眶慢慢红了:“我不信。我觉得那不是生活,那是自毁。但我能怎么办?我不是他什么人,没资格管。”
姜域点头,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谢恺手机的通话记录。十月二十三号晚上十一点十七到凌晨零点四分,你们聊了四十七分钟。你刚才说就是闲聊。可零点四分之后,你的手机基站记录显示,你离开了家。”
周尧的手指顿住了,脸上开始浮现一丝微妙的变化。
“凌晨一点十五到一点二十之间,你的手机连上了酒店附近的基站。你在那儿站了五分钟,什么都没干,然后回去了。”
姜域看着他:“周尧,你去那儿干什么?”
审讯室安静了很久。周尧低下头,看自己修长的手指交握在一起。
“我去……看看。”
“看什么?”
“看他到底在谁那儿。”周尧抬起头,眼眶更红了:“我看见陆司辰出来。他戴帽子走很快。我知道是他,然后我跟上去了。”
姜域坐直了:“那你进房间了?”
周尧点头:“门虚掩着。”
“你看见什么了?”
他嘴唇嗫嚅了下,没出声。姜域往前探身,把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度:“周尧,你看见什么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看见他趴在马桶边。我以为他喝多了。我走过去叫他名字,他没反应。我把他翻过来,他脸上套着那个黑色的东西,蒙着眼睛和鼻子。我扯下来发现脸是紫的。我又摸他脖子,还有一点点脉搏,很弱。”
“然后呢?”
“然后我跑了。”他睁开眼,看着姜域,“我害怕。就跑了。”
“你为什么不叫救护车?为什么不报警?”
他看着姜域,眼泪流了一脸:“我怕你们查到我。我三年前打过人,有前科。我怕你们觉得是我干的。我当时就慌了。”
姜域盯着他,很久:“周尧,你碰过现场的东西吗?”
他摇头。
“那瓶Rush Poppers,你碰过吗?”
他愣了一下,有点不明所以:“什么?”
“那瓶Rush Poppers。你碰过没有?”
他接着摇头:“我没注意……我只看他一眼就跑了。”
姜域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尧,你知道那瓶Rush Poppers里有什么吗?”
他缓缓抬头,眼神茫然。
“那瓶东西被人动过手脚,两种不同的亚硝酸酯混在一起,毒性翻倍。那不是意外,是谋杀!”
周尧脸色变了,急忙辩解:“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去那儿?”姜域拔高声音步步紧逼,试图攻破周尧的心理防线。
“我说了,我去看看!”
“看看?”姜域打断他,“你凌晨一点跑五公里就为了看看?手机基站记录那五分钟站在那儿就为了看看?看见陆司辰出来就顺便上去看看?周尧,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他嘴唇发抖:“我没杀他……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想看看他。”
审讯室又安静下来,姜域叹了口气又坐回去。
“周尧,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们都会核实。在那之前,我们将限制你的活动。”
姜域起身要走,又停住多问了一句:“你知道谢恺今晚跟谁在一起,对吧?”
周尧的背影顿了一下。
“你打电话问他,他说在朋友那儿。你知道他只有两个朋友,一个是陆司辰,还有那个从来不露面的J。你打给陆司辰,他不接,所以你去了。”
周尧没转身也没否认。
“你是去确认的。”姜域说,“不是去看看,我说的对吗?”
沉默了很久。周尧终于转过身,看着姜域。
“那又怎样?”他声音很轻,“最后我还是跑了。”
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姜域后来想了很久,觉得那可能叫恨,只不过是他恨自己。
十月二十五号上午十点,陆司辰到案。
他在离这儿三百公里一个小县城被逮的。陆司辰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姜域正在看他的资料。三十五,健身教练,单身,无前科。父母离异,跟母亲长大。十七岁那年母亲再婚,他离家出走,一个人混了几年,后来做了健身教练。
姜域抬起头,看着他走进来。他比照片上更高更壮,但此刻脸色很差,眼窝泛着青黑,胡子没刮干净。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结了暗红的痂。
他坐下,双方都没说话。审讯室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最后姜域开口问:“陆司辰,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姜域,点点头。
“那你自己先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