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乎手足无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谨慎地摸了摸观山霭,不敢再用灵气探查,“怎么了?”
沈栖迟想起之前给他上药时,淤血若是想要散开,需要用力揉,那么大一片伤痕,这人像没有痛觉似的,眉头都不皱一下,眼下却哭的这么厉害。
他愈发觉得不好,只觉得是自己太莽撞,伤到哪里了,于是将观山霭抱起来,小心地来回检查,什么都没找到,但这比找到了更让他悬心。
沈栖迟手柔和地轻抚观山霭颤抖的身体,动作放得极软,怕再惊到什么,像安抚挨了打的小猫。
观山霭瑟缩在他怀里,随着他的抚摸一下一下的颤,体内的灵气还在激荡,因着沈栖迟的手,被激起一圈一圈的波纹,莫名其妙的感觉更是迟迟停不下来。
沈栖迟越碰他,他越难熬。
观山霭伸出触手艰难地缠住沈栖迟的手,推开,沈栖迟手停在半空中,问他:“不要我碰?”
难道是后背伤到了?他记得那处死结在腹部啊。
安抚般落在背上的手离开了,观山霭却觉得更难受了,于是又拉了拉沈栖迟的手,让他落在自己身上。
沈栖迟低头看怀里的棉絮团在不安地蹭来蹭去,他想了想,试探性伸手,很轻地揉了一把,团子往他怀里钻,贴得更紧,触手缠在他手腕上,一会推开,一会又拉回来,过了很久,发出一声指责的呜咽。
观山霭觉得自己怪沈栖迟实在没什么道理,毕竟沈栖迟是在替他梳理自己体内紊乱的灵气。
沈栖迟只是又揉了一下。
他一直稳稳抱着观山霭,身体构成了暴风雨中一个小小的安全屋,如同迷乱中的唯一港口,观山霭藏在里面,恍惚间觉得,生出一种让人落泪的安心感。
“别哭。”沈栖迟说,声音很轻,“不怕,是我。”
观山霭不抖了,往沈栖迟怀里拱了拱,贴近沈栖迟胸口,那里还在重重地跳动。
过了很久,观山霭彻底安静下来,沈栖迟抱着他躺下,仰头望向黑漆漆的洞顶,像一截僵硬的木头架子,只剩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毛团子就趴在那里,缩成蓬蓬的一小团,绒毛还潮着,像被露水打透的蒲公英,湿漉漉的黏在他心口。
沈栖迟低头看了它一会儿。
洞穴里只剩下灵泉咕嘟咕嘟的声响。
沈栖迟睡不着。
观山霭的情况实在不能不使他忧心。
瞧着不过是体内灵气淤塞紊乱,疏通开就好了,合欢宗双修功法本就以灵气互通交融为根基,他借这套法门把自己的灵气渡入观山霭体内,替他梳理,也算是对症下药。
起初收效还算不错,那些轻微淤堵随着灵气化开,唯独几处盘缠深重的死结,还得慢慢磨。
只是观山霭的反应……
沈栖迟不自觉揉了一把观山霭身上软乎乎的绒毛,团子含糊的啾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没醒。
沈栖迟心中一软,低头,下巴在他身上蹭了蹭。
刚才观山霭的反应太剧烈了,单纯的灵气紊乱,不会造成这么强烈的不适感,除非紊乱本身不是源头,沈栖迟回忆观山霭体内的灵气流向,同密地深处的阵法做出对比。
难道是阵法反噬造成的?
回想起那时的场面,沈栖迟呼吸停了一拍。
半天来的兵荒马乱,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如今夜深人静时,一直压着不愿细想的东西潮水般向他涌来。
观山霭……
阵法激活的瞬间,反噬倒灌,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余光里掠过那道人影。
观山霭从石壁裂缝后面扑出来,袍角还带着碎石溅起的灰,触手从袍子底下散出来的时候是绷直着的。
沈栖迟摸了摸还缠在他手腕上的触手,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么柔软的小东西,裂了那么多口子,疼不疼。
他试图把思绪重新转回阵法,观山霭承接了大部分攻击,难道阵法反噬除了把他击飞出去的那道巨大力道,还有一些其他的影响,造成了紊乱?
沈栖迟努力回忆反噬出现的那一瞬产生的灵气波动,脑海里无可避免的却全是另一幅景象。
观山霭跪在他身前,半边袍子从肩头碎到腰际,裂口边缘焦卷着往下垂,露出一截脊背。
触手从袍角下散出来,铺得到处都是,外层的几根被撕开了口子,裂口处渗出细密的液珠。
破损的袍袖被光从背面打透,轮廓的边缘是亮的,散开的触手在他身后像一片被风吹斜的白色草穗。
他看向他,顶着一身的伤,却只看向他,眼里那一点笑意在逆光里比任何一次都清晰。
沈栖迟心跳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