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毕竟这片大陆还有许多地方我未曾涉足。”他背对着我到我家门口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眺望远方,黑色的头发在风中摇曳,我只看得见他的背影。
“不了。”我拒绝了他的提议,因为我还是心存一丝希望想要我等到我的宝藏回家。
“那还真是遗憾。”他转过身来,大片树荫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叶片下的缝隙在风的作用下像光点一样在他脸上跳动。
遗憾?
我和他不过只是共处了一小段时间,对我来讲不经意发个呆就过去了,怎么会觉得遗憾。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我再次咬下一块烤肉小心翼翼地品尝,毕竟以后都吃不到了。
“明天吧。”他跳下巨石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我会常来看诺莉娅的。”
“……嗯。”
*
第二天他确实离开了,除去他留下的料包就像没来过一样。
我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家门口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情绪,大概是为自己的味蕾感到可惜的情绪吧。
我醒得很早,他离开得更早。奶白色的天幕刚露出半边晨曦,太阳一点点升起,就像颗橙黄色的魔兽蛋一样。我望着半圆形的天空就像望着一口大锅,太阳一点点移动到半空中,就像那颗蛋被东敲碎壳打下落入锅中。周边各种魔兽的叫声就像蛋受热时发出的声音,我似乎能够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我饿了。
既然饿了,就要进食。
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随即愣住了,这身衣服还是东给我的,我原本穿的是魔兽的皮毛,东说着什么好歹应该穿件像样点的衣服后掏出他备用的衣服稍加改良后送给了我。
不得不说他是个心灵手巧的人,衣服很合身。
……
别想了。
我拍拍自己的脸走到河边抓鱼,透过河边倒影我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少女。她莫约12岁,有一头长直腰间的蓝紫色直发与一双暗金色的眼睛,右眼旁有一颗小痣。
我笑了笑,她也笑了笑,我抬起手扯扯自己的脸,她也扯扯自己的脸。
看来这是我,原来我长这样吗?
我恍然大悟,忍不住伸手想要触摸她(我)。可手中的触感一片冰凉,我的手陷入河中让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就在我怔愣之时水上的倒影被一片红浸染,迟到的痛感袭来,我的手指被吃掉了。
微微皱眉,我使用尚还完好的手掌卡住巨鱼尖利的牙齿,然后将另一只手也伸进河中试图将那条鱼拉上岸来。
巨鱼也在同我暗暗较劲,它想要把我拽入河里,好在它的地盘将我吞入腹中,我迅速将另一只完好的手也直接插进它的牙齿中好固定使力。我双手向外发力直接将它的嘴掰开直到将它彻底撕成两瓣,其间它试图挣扎鱼尾拍打河面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最后我还是把那个比我大两倍的鱼拽了上来,它暗紫色的血盖过我的血将整个河面都染了个色,顺带吸引来了不少其他的魔兽,不过都与我无关了。
等到我的手骨长出来时,我掰下两根树枝抱着两瓣鱼肉到我家门口生火烤了起来,边烤我边像东一样撒上调料,很快香味便传了出来。
肥美的鱼肉在高温下滋滋冒响,焦酥的外皮被烤得微微皱起,细腻的白色纹理隐隐透出些淡金色,我用一根树枝轻轻戳了一下,金色的汁水便往外滴落。
我等不及拿起树枝对着鱼肉一口咬下。
嗯,好吃!
我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那些烤鱼肉,在火堆旁躺下,我已经进完食没有再往火堆里添柴的必要,因此火堆呈现出一种要灭不灭的趋势,火光就像微弱的心脏一样跳动。
我似乎想说什么,下意识想要向旁边看去,可这时一阵微风袭来,风沙迷了我的眼,我闭眼搓搓眼角,再睁眼——
火灭了。
我旁边也没有人。
也是。
我转过头顺着火灭后产生的烟雾向上看去,天上很多云遮住了星星,只能隐约窥见一轮圆月挂在上面,我再次伸出了手,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指甲还没长好。
我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无论怎么做都只能抓住一团空气,于是我放弃了。
闭上眼,世界重回黑暗。
……
别想了,还是睡觉吧。
*
又是十几年过去,东确实来看过我,但时间卡得很好,都是我调料吃完的时候。
我微妙地感觉我有点像他旅行时碰见的猫猫狗狗,想起来了就投喂几次。
期间他给我说他想出本书叫《新世界行纪·东》,因此要离开一会儿,让我不要太想他,我木着脸反驳他我不会想他的,他笑嘻嘻地说不会就好。
又是十几年过去,就在我都快忘记他的时候他又回来了,并且带回来了那本《新世界行纪·东》,还给了我一个叫“身份证”的东西,但是我不识字,看不懂。
“我教你认字吧。”东在思考了一会儿一时兴起道。
“不。”我果断拒绝 ,“认字有什么用。”
“这样你就能看懂这本书了啊。”东一脸理所当然,他神秘兮兮地看着我,“这里面有个惊喜哦。”
“哦。”我不以为意,对这本书并没有什么兴趣。
“嗯……”东挠挠头也不再多纠结就放弃了,“真好奇除了宝藏和食物你还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除了这些难道还有什么值得让人感兴趣的吗?”这个人很奇怪,难道其他同类都这么奇怪吗。
想到这里我歪歪头。
“诺莉娅,你活在这世上这么久,不会感到寂寞吗?”□□兀地问了我一个问题。
“欸?”我也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他一条腿支起来,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面颊上,他的眼神无端有一种平和包容的感觉。
“我从不感觉寂寞。”我回想着我之前经历过的所有年岁给出了回答。
“不,我是在问诺莉娅会感觉寂寞吗?”东摇摇头继续看着我问道。
什么意思?
不是在问我之前,而是在问我成为“诺莉娅”之后吗?
记得曾有句话是“名字是最短的咒。”,同理有了名字便会变成一个具体的人,也会滋生出许多感情。
他是基于这个问的吗?
那他给我起名的目的是什么?
“不,我并不寂寞。”我坚定地维持了我的想法。
虽然有时会有些莫名的感觉,但远不到“寂寞”,对,我不寂寞。
“是吗。”东笑了一下,他转过头去,双手撑在身后,“你知道吗?我来自海的对岸,那里有许许多多和我一样的人。”
“同类吗?”
“嗯,是我的同类。”
“如果有一天你感到寂寞了,或者是想去对岸看看,能答应我几件事吗?嗯……也算是我的忠告吧。”
这个叫东·富力士的男人如是说,他看似不经意的表情却是如此认真:
“一、绝对不能主动伤害人类。”
“二、绝对不能随便被人索取。”
“三、绝对不能忘记你为何物。”
“四、绝对不能暴露你的底细。”
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认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如果有那一天的话我会的。”
“不过你怎么说得跟我一定会去海对岸一样啊?”我看着那个被夕阳柔和了轮廓的人问道。
“因为诺莉娅看起来很寂寞嘛。”东笑嘻嘻地回答我。
“我不会寂寞。”我再次否定他。
可是我没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