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小憩过后我们又继续上午的捉迷藏,这次换我找人了。
闭着眼睛趴在树木上默默数了一百下,我再次睁眼动了动鼻子。米特的信息素留下的味道离得很远,比较近的是金。
我一路顺着他信息素的味道去找他,绕了一圈后却发现到处都是,不过想来也正常,毕竟已经在这里玩了这么久,再加上他刻意混淆信息的可能便再合理不过了。
不过他怎么就看出来我能分辨这些了?
我又动了动鼻子,循着味道最浓郁的地方找去,到了那团草丛前,我蹲下拨开叶片看着一副“我就知道你很快就能找到我”的金说道:“找到你了。”
“那我们去找米特吧。”金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拉住我的手道。
我嗅嗅空气里残留的米特的信息素,反牵着他的手带路:“在这边。”
经过各种七绕八绕,我们最终停在了一处峭壁上,此峭壁的必经之路只能同时让一个人经过,因此我和金一前一后地走在崖壁上,经过崖壁才稍微开阔一些,而这里恰好有个能够容纳一个蜷起来坐下的人的地面。
我们就是在这里找到的米特。
不得不说她太会藏了。
最后是米特来找人,只不过她找人就稍微慢了些,似乎是分析植物的动势然后根据踪迹找人,没有像我那样纯粹依赖嗅觉,因此两者结合起来就要慢一些。
她是在一堆草垛里找到我的,而后我们一起去找金。金此人十分狡猾,这次不仅进狐熊的地盘,还让动物的信息素盖过了他的信息素,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
是杀了动物把皮毛裹在身上吗?不,没有血腥味,那就是和动物近距离待在一起了。
嗯,这样想反而合理很多。
我们一路跟随到狐熊领地标识的地方,米特有些犹豫要不要闯进去,于是我思考了一下让米特在外面等我。
“不行,我也要一起去,如果诺莉娅姐姐出事了怎么办?”米特的眉毛皱起,黑色的大眼睛写满了担忧。
“如果我们两个都出事了怎么办?”我看着米特细小且毫无紧张感的胳膊与腿部摇摇头,“艾拉会担心的。”
在我看来她实在是太弱了,虽然她身体很敏捷能够去各种一般人到不了的地方,但是她和我在一起的但凡出了一点事情我都觉得我对不起艾拉的收留之恩。
于是我摸摸她的头告诉她:“如果我20分钟内没回来,就要拜托米特找人救我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狐熊的领地之中,这里的树更加茂盛,各种动物栖息的痕迹也更重,我分辨着空气中不同的信息素拨开树丛走进了更深处。
橙色的光从天空中晕开,报时鸟的叫声从不远处传进我的耳朵,随即而来的是草木的摩挲声、虫子掉到地面上的“啪嗒”声,以及……金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别舔我啦,”金正在和狐熊玩耍,不知道他使用了什么手段,让现在作为森林之王的狐熊十分亲近他。
“金。”我看着他开口。
听到自己名字后的金转头看向了我,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嘴边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他旁边的狐熊倒是炸起毛警惕了起来,金安慰似的拍拍狐熊的肩膀以示安抚然后嘴角上扬扩大了笑。
“诺莉娅,我就知道你会过来的。”他的态度还是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笃定,只不过跑到能置米特于危险之地的行为让我有一丝莫名的不快。
“你知道这里很危险吧,找人的米特要是跑到这里来了怎么办。”我没有回应他的笑,反倒有种替米特指责他的意味。
“因为我知道诺莉娅是不会让米特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的。”金几步走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说道,他回头告别了狐熊又继续说,“那我们回去吧。”
我不明白他的自信是哪里来的,只是保持沉默地跟着他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在那棵树下米特正焦急又乖巧地在树下等我。
“久等了。”我稍稍举起和金交握的手,“我把他带回来了。”
“真是的。”米特带着些愠怒地看着我们,“下次可不能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我颔首,金则是挠头敷衍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等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我和米特被推着去洗澡洗漱。
我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帮米特摸香波洗头发时,米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这么说来进屋子之后她似乎就没有跟我说过话了。
“怎么了?”我率先问出口。
“金他,一定要去危险的地方吗?”我看到米特沾着白色泡沫的头微微垂下似乎有些不解,“那可是野兽的领地啊,岛上的大人们都会避让的地方。”
“他不是一直都对野兽、魔兽之类的东西感兴趣吗?”我伸手继续揉搓着她的头皮,柑橘味香波的气味逐渐蔓延至整个浴室,不远处浴缸里的热水散发出蒸气朦胧了视线也升腾了气温,“还是说你觉得有什么异常?”
“果然诺莉娅姐姐和金很像呢。”米特突然回头对我笑了笑,不知是不是泡沫进了眼睛,她闭着眼,我看不到她眼里的神色。
“我怎么会和那个家伙像啊……”我随口嘟囔了一句,然后端起旁边的木盆帮她将头上的泡沫清洗干净。
“好了,接下来就让我帮诺莉娅姐姐洗头发吧。”她保持着笑容扶着我的肩膀强硬地将我翻了个面随后将木盆注满水缓缓倒在我头上。
微凉的香波触及我的头皮,随后是轻轻地按压搓洗,她的手指以及指甲在我的发间游走,时不时是用指尖轻压,时不时是用指甲自上而下地抓下来。
泡沫越来越多,那股柑橘味盈满了我的鼻尖。
那是一种混杂不清的味道,带着清新的柑橘味,又混着一丝果味。
我仰头看着雾气中的白炽灯竟觉得有些像太阳。时不时进入我视线的泡沫就是白云,耳边还会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空气中充满了迷迷蒙蒙的雾气,潮湿的感觉凝成实质的水珠贴在我的皮肤上。
我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用香皂将身体也洗了一遍,只是思想已经飘到了在那片大陆里躺在河边看太阳的日常中。
那些日子就这样一遍一遍地重复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忘记我是从哪里来的了。
“诺莉娅姐姐、诺莉娅姐姐,你在想什么?”米特的声音将我的意识拉了回来,回过神来时我们已经面对面坐在浴缸里了。
她的头发湿答答地搭在肩上,此刻看上去竟有些像某种可爱的动物,和那片大陆上的不一样,而是更加弱小无害的动物。
可米特不是动物,是同类。
“没什么。”我摇摇头好将脑子里诡异的想法抛出,低头下半张脸埋在水里,别开视线。
“那么……看招!”米特突然袭击,将水捧起泼在我的脸上。
这是宣战吗?
我眨眨眼,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反击,直愣愣地看着米特,任由水珠从我的下巴滴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约是我的这副模样逗笑了她,她大笑起来,过了一会儿捧着自己的脸转成了一个浅笑,黑色的眼瞳泛着些蜜色的光晕,“诺莉娅姐姐好可爱,好喜欢。”
喜欢是什么?
论喜欢我只会喜欢我的宝藏。
我不明白这个同类为什么会对宝藏以外的东西说“喜欢”,于是默默抱住了自己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