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战斗习惯是什么？”谢拉问金。她坐在椅子上，手肘支着桌面，十指交叉。

金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某只飞过的鸟身上：“嗯……首先观察，然后找破绽吧。”

“那你的修行目标就是将念集中在五感上。”

我看着金闭上眼睛，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他黑色的睫毛在阳光下就像是溢着光的蝶翼。

几秒后他睁开，兴奋地说能看到远处山上的树的纹路，能听到几个街区外烤肉店锅铲翻动的声音。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变了，变得更加敏锐，像是一把刚刚开刃的刀，锋芒初露。

谢拉花了更多时间研究我的能量。

当我使用“缠”的时候，身上会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芒。我看不见，但金告诉我它在阴影里会显现出来，像是阳光凝成了实体。当我尝试把能量集中到眼睛上时，金说那光变得更清晰了，他调侃我说他觉得很像壁画里神明出现时的画像。

我板着一张脸否认了他的想法。

“你和金的‘绝’都很有天赋。”谢拉说。

彼时已是黄昏，夕阳把房间染成了暖橙色，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试试看，完全收敛你们的气息。”

金再次闭上眼睛，几秒后，我感觉到他的存在感消失了——明明他站在那里，窗外的光落在他身上，但我的感知里那块地方空了一大块。

我逐渐屏蔽自己，让自己没有气息，没有体温，没有心跳声，就像自己从未存在过。

我睁开眼，看见谢拉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我瞥了一眼，看不懂。

但我注意到她没有写更多的东西。她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翻过了那一页。

＊

一周后，谢拉安排了最后一次测试——二对一实战。

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很厚，把太阳覆盖得严严实实。空气既潮湿又闷热，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气息，连树叶都疲懒得不想动一下。

“我会使用念能力。”谢拉站在空地对面的我们说道，她的声音在沉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尽全力攻击我，不要留手。”

她身后的树梢上停着一只灰色的鸟，歪着头看着我们，然后扑棱翅膀飞走了。

金和我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

战斗开始。

金从我身边冲出去的时候，到地面微微震动。他的拳头上覆盖着淡色的念——那还是我第一次仔细看他的念。他从正面攻向谢拉，拳风呼啸，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我绕到侧面，脚下踩过枯黄的草地，细碎的“沙沙”声响起。空气中的湿度很高，我的皮肤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谢拉抬手格挡金的攻击，我感到她的手指尖有东西在闪，赶忙用上‘凝’，是蛛丝一样的线，在阴天的光线下反射出细微的银光。

那些线很危险，像是蜘蛛的丝，轻轻一碰就会割破皮肤。

金退后一步，他的手指微曲，像是在做什么准备，他勾唇一笑，就像是在做实验一样。

然后我看见从金的指尖也射出了几根和谢拉很像的念线，但更加粗糙，它们缠上了谢拉的手腕，在灰色的光线中一闪而过。

不愧是金。

谢拉的表情变了，有一瞬间的惊讶。她的眉毛微微上扬，眼睛睁大了一点：“有意思。”

我趁这个空档从侧面欺近，手刀劈向她的后颈。风从我的指缝间穿过，带着些黏腻的触感。

但谢拉的反应很快，她猛地发力用自己的念将线切断了。

空气中念的碰撞，像是两把看不见的刀刃相击。

她转身格挡住我的手刀，随后她的念线像是细小的刀刃，轻轻擦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血珠渗出来，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艳。

金在谢拉对付我的功夫又冲了上来，拳脚如密集地落下。他的呼吸声，比平时更重，更急促，每一击都带着念的增幅，拳头挥过时带起的气流把地上的草叶吹得东倒西歪。

而我在谢拉应付金的时候，尝试使用谢拉前几天教我的“隐”。

我将念附着在地上的碎石上——那些石头很小，不起眼，灰色的外表和泥土几乎融为一体。但我能感觉到它们被我覆盖后也别隐藏掉了，我悄悄操纵它们从谢拉的背后、侧面、头顶各个角度飞过去。

碎石飞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咻咻”声。

谢拉的注意力被这些碎石分散了，她的眼珠快速地转动，身体的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在避开那些石子。她的身体微微侧转，避开了两颗砸向后脑的石子，但同时金的拳头已经逼近了她的腹部。

她勉强接下金的攻击，而我的碎石也在这时砸中了她的后背。

碎石击中衣料发出沉闷的声响。

“够了。”谢拉退后几步，举起双手，“到此为止。”

我和金同时停下动作。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了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渗进干裂的泥土里。金比我喘得更厉害，他的念量还没有那么充足，模仿谢拉的念线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他的肩膀上下起伏着，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我和金对视一眼，默契地击了个掌，然后同时躺在地上。

“好累啊，这就是二星猎人的实力吗？”金笑着说道，他虽然看起来在抱怨但是语气丝毫没有这个意思。

“你应该叫师父。”我纠正他。

我的头发一半铺在地上，一半黏在我的脸上，我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然后盯着上方的树顶发呆。

“哝。”金坐起来递给我一块手帕，我随手接过擦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又顺手还给他。

说起来我的挎包里也有一块手帕，还是艾拉给我绣的，反正我舍不得用。

“真开心啊——”金双臂大大张开然后又倒回地上，只不过这回他跟我头挨着头，他稍稍偏头将头抵在我头上说道。

我推开他：“离我远点，全是汗臭。”

……

天边有一道光线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远处那片树林的顶端，把树冠染成了金色。

谢拉揉着后背被碎石砸中的地方，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们。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

当天晚上，谢拉在房间里写报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永不结束的会议。

“……金的念能力进展远超预期，已初步掌握‘缠’、‘绝’及‘凝’的雏形，并展现出惊人的模仿能力。建议后续安排实战经验丰富的念能力者进行指导。”

“……诺莉娅的情况较为特殊。她的能量与人类念不同源，目前无法确定其上限。在‘发’的测试中，她展现出了疑似‘创造’的能力，具体表现为凭空造出活物。已按照会长指示，教导她隐藏此能力。此外，诺莉娅在‘隐’和‘绝’方面展现出极高天赋。”

“可是‘创造’真的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吗，就像是……神迹，不，那只是一种技能，和‘神’无关，我要冷静。”

“金与诺莉娅的关系……”

谢拉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补充。

“……配合默契。二人无需语言即可协同作战，互补性极强。金正面牵制，诺莉娅侧面袭扰。金模仿对手能力制造破绽，诺莉娅利用‘隐’实施打击。建议后续训练中注意二人过度依赖彼此的可能性。”

最后她叹了口气，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了几声，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落下。

“……用‘凝’看她的时候，她在她发光，我明明看见了，不是念的光，是更古老的、更纯粹的、像是世界还没有名字之前就已经存在的那种光。”

＊

谢拉在一个玻璃瓶里放了一些水，又放了点叶子上去，这叫“水见式”，能够测试每个人的念能力系别。

我用“发”测出来是操作系，水上的叶子转了一圈。

金测出来是放出系，水的颜色变成了淡灰色。

如此一来我们就算是出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