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为什么反而越发的有精气神。
女子眼中坚毅的神色,令沈东元眼底浮起了一层恐惧之色。
“苏姑娘,你认输吧,你是打不过我的。”
苏芷蘅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男子的身影挪去。
她每挪动一步,沈东元的心里就颤抖一分,那抹瘦削的身影再次来到身旁,他闭上眼睛,用力一推,那人四脚朝天再次摔倒在了地上。
这一次,她好像有些站不起来了。
额头上磕出来的鲜血,已经快模糊了她的双眼。
看不见她的眼神了,那股源自内心的恐惧感终于有所缓解。
这一次,认输吧。
求求你了。
不要再站起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心里终于有了些安定。
看来,她这次真的起不来了。
他转过身,看向崔护军,等着宣判。
见崔护军眼底的诧异之色,他心道不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抹身影这次是真的站不起来的时刻,她踉踉跄跄、歪歪斜斜地竟然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女子的视线一一扫过擂台下的众人,喘气声急而短促,彷佛被敲击的破锣,开口说话已然十分艰难,但是,她一字一句清晰道:“我,四体不勤,身量瘦削,力气微弱,可是,我知道,弱小就是会被欺负。如今豺狼环视,你们比我力气大,体格比我健壮,你们为何不反抗啊!你们还在等什么!”
两串血泪从她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涌出,快速滑过脸颊、下颌,滴落在领口的衣襟上,“若是有朝一日,外敌兵临城下,男人们战死了,女人们难道只能等死吗?只能等着被糟蹋吗?你们为什么要等着旁人来保护啊,为什么啊!你们为什么不愿意站起来,自己保护自己啊!”
说话带起的气流,引起喉咙的不适,她爆出一阵猛咳,鲜血再一次从口中喷涌而出,“今日,我上了这擂台,就没有想过能活着下去。我要让你们看看,我要让你们看清楚,在敌人面前,如果自己不强大起来,弱小是什么结果。”
她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沈东元,眸子里没有一丝恐惧和退缩,“来啊,你尽可以打死我,我的意志永远不会屈服!你永远战胜不了我!”
萧元宸坐在椅子的边缘,身体前倾,脸上看着与平日里平静无波的神色一无二至。
萧御乾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腔调,也变得正经了起来。
一股热气从胸腔涌起,他的眸中也带上了一层雾气,“那日宫宴一曲已是难得,这苏府的二小姐,竟还有这般不服输的傲骨。倒是,我狭隘了。”
视线往旁边一瞟,有一只手正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怎么,心疼了?”
没有得到回应,他也不恼,“先时总是追在你屁股后头跑时,你爱答不理,如今,人家看不上你了,倒是关心起她来了。这人啊,有时候,是挺贱的。”
“拜皇叔所赐,她对我有救命之恩,多些关注也是正常。”
“不如,干涉一下?难得瞧着你这般关注一个人。再任由比试继续下去,她真的会死。”
“那不是她,希望的结果。”
萧元宸闭上眼,又睁开,有些无力,生死擂台,除非分出胜负,否则,任何人不得干涉,这是比试的规矩。
他身为皇亲贵族,也不能破坏比试的规则。
他本以为她真的只是走个过场。
她骗了所有人。
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他不信神佛,可这一刻,在心里默默祈祷着那人千万不要有事。
泠鸢与孙颂安满脸泪水,可她们也没有办法。
苏芷蘅不主动下来,她们不敢制止,若是令人分心,反而会起反作用。
裴意欢看着擂台上的人,眼底的歉疚早已化为泪珠滴滴答答打湿了衣襟。
她哽咽不成声,若不是她,若不是她败了,苏芷蘅不需要上场的。
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什么苦,如今被人快打成一滩肉泥。
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她的错。
掉了裤子又怎么样,被人看了身体又怎么样?
旁人流言蜚语又怎么样?
羞耻之心都是用来束缚女人的,男人人前尚且打赤膊,女人发生意外怎么就声誉受损?
她错了,她应该继续战斗的,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有机会赢了。
上天啊,她都做了什么啊。
怎么可以这样。
苏姑娘,不要有事,你千万不要有事。
否则,这辈子,我都无法原谅自己。
老天啊,你开开眼吧。
求求你开开眼。
不要让她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沈京墨咽下嘴里泛起的铁锈味,她僵硬着身体,嘴唇嗫嚅着,一遍遍想要大喊出声,想要劝说放弃吧。
可是,她无法劝说苏芷蘅放弃比试,她喊不出来。
在苏芷蘅拿命比拼的时刻,她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她做不出使人意志消沉的事情。
苏芷蘅凭着一股意志在硬撑着,如果这口气散了,人也完了。
她不敢。
看着擂台上的人再一次被一脚踢出了十余尺,气急攻心,她的喉头再次涌起一阵血气,从抿紧的嘴唇蜿蜒而下。
她知道有人在给她擦拭嘴角,可是她顾及不得了。
视线一直在台上那抹小小的身影上。
向来刚硬得她,脸上早已布满了泪痕。
她错了。
是她错了。
是她自以为是。
事到如今,再后悔,也不能更改此时的局面。
她不敢错过场上的任何一点变化。
她祈祷着苏芷蘅快点认输,不要再坚持了。
她真的,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