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尤摇头失笑:“没有鬼兵,没有手下,只我一个人,自然是只有这么一间小木屋。”
“那我们要在这待——”
“别问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我暂时无可奉告。”沈尤悠然打断她,“但我保证,事成之后,我定会让你见到你爹。自然也包括,这位神官所找的一干游魂。我愿发誓,你可信?”
李秋白闻言,眼眸骤然微眯。沈尤这般毫不掩饰地说出那些游魂在他这里,还认出他就是前来找游魂的神官,可见防备之早,城府之深。
云青的目光逡巡在沈尤的脸上,只见他面容温润,气度沉渊持重,不见分毫狠厉,纵使在断肠楼听过几次说书,今日一见,倒真不枉他在世上流传的“黑白相”之名,先不说白日与他交手时的分寸有度,就他对温小满这态度,好像不管温小满出言如何不逊,他都能一笑置之,难不成是与她爹有什么渊源的缘故?
而对着沈尤这番话的小满也皱着眉,同样有所感觉,沈尤对她如同对待一个亲友的晚辈那样,也是这样的态度,总是让她忘了眼前的人是一个图谋不轨的鬼。
他还问她信不信,她自然是不太相信,谁知道这句让她见到她爹是什么个见法,别是让他们在地府相见吧!
沈尤见她面上的表情一阵一阵地变化,忍不住笑出一声:“放心,断不至于要了你的命。”
小满一激灵,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
四人满脑袋思绪纷乱地出了堂屋,李秋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在这附近找一个地方商议。因这片结界所限,他们只得循着泉水的流向,往屋舍后面走去,步入松林之中。眼前,山泉自一处岩石上流出,在下方聚成一方小圆潭,再往下顺着青石叮咚流去。
他们往上走,来到岩石上方。
恰逢明月高悬,映于潭中,清辉穿过松林,丝丝缕缕洒落下来,碎银似的铺在流水上。
李秋白道:“他的修炼实在是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地步,这结界怕是破不了,除非他死。”
云青直接枕着双手躺下来,懒懒道:“你今天也看到了,他只用了一只手,就让我们毫无办法。”
荆箩屈膝坐在一旁:“我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困住我们?”
李秋白“嗤”笑一声:“你倒真是无故被卷进来的,要怪,你只能怪把你带过来的那个。”说着,神色如常地看着远处潭水。
小满急了:“李秋白你什么意思!”
荆箩也正色反驳:“你这话不对。”
云青道:“不过,他也没什么动静啊。”
小满点点头:“我都以为他们帮我们抓起来丢进什么炉什么池的,再练成个什么丹呢。”
云青听了这话,神色瞬变,那抹若有似无的笑也僵在了脸上,小满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神情,凑近一些问他怎么了。
“没。”云青迅速回答,面上恢复自若,“你说的得也太吓人了。”他随口扯了过去,胸口的跳动却难以忽视。
李秋白瞥他一眼,轻扯一下唇角,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要么,是他老人家在这山中静寂数年,得闲愿意陪我们玩一日。要么,就是他已经设下了什么阵法,只要我们在阵法之内,他就已经在进行他的未尽之事。”
小满惊呼:“那怎么办?!”
荆箩道:“要保护自己,处处小心。”
“这不是等死嘛?”
云青飘来句:“他不是说了不取我们性命?”
“你真的信啊?”小满回头问,却见这厮已经翘上了二郎腿。
“信啊。”
小满无语,一把把他那只搭上来的腿推了下去。云青也不恼,笑了一下就再把腿搭上来。
“我来之前,生死殿就已经和血河殿在商讨攻山的办法,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荆箩问:“那我们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来?”
“还不是因为——”李秋白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小满犹豫了下,低声问:“……因为什么?”她有些心虚,总不能是因为她自己着急先跑了过来,他们才跟过来吧?可她事先并不知道幽都有这个计策……
云青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打了个诨:“完全是他想立头功出风头呗!”
“罢了罢了,此处山好水好,钟灵毓秀,就当找了一处世外桃源修炼算了。”云青说完,还真就闭目养神起来。
见李秋白撇开脸不语,小满也移开视线,目光不经意看向潭中映月,忍不住道:“今晚的月真是圆啊,哎!好像有蟹!”
“在哪?我看看。”
小满和云青正趴在岩石上专注地看着水中月影,还没待云青看清小满指的螃蟹,一个东西不知从哪飞来,咕咚一声,月影碎作银花。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江笑躺在树上,仰头灌了一口葫芦里的酒,一手垂下来,字字染着醉意:“什么……花好月圆!还是碎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