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这声音像是什么在哭，又像是风声过林，伴随着竹子的呕哑嘲哳声，诡异得让她一身寒毛直立，况且，这声音竟然还越来越重……对！不是声音变大，而是变重！像是一大批一大批地往这个方向涌来。

“什么东西？”

荆箩摇了摇头。

小满翻身起来，轻手轻脚地挪到窗边，微微倾身向前，却见院落中空荡荡的只有月光，耳边的“呜呜”声未绝，她眉心微蹙，视线缓缓移向木屋入口，想要辨清那声响究竟是从何而来。

目光尚未落定，突然——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自暗处窜而出，感觉下一瞬就要直扑窗前！她猝不及防，浑身猛地一颤，心口骤然紧缩，寒意顺着后脊直冲头顶，一声惊呼就要出口之时——

“他放开了结界？”

这熟悉的声音，不是云青又是谁？小满顿时松了一口气，隔着窗户轻声道：“你们也被吵醒了？”

冷不丁身后冒出一声，云青惊得身躯一抖，随后便听到小满咯咯咯的笑声，好笑又无奈地回头，微微俯下身：“吓我好玩？”

他抬手朝招了招，示意小满和荆箩出来。

小满和荆箩从屋内出来时，云青和李秋白都站在屋外的栏杆边。

前方，月光惨白地铺在路上，一群密集无序的身影正缓缓经过。小满看着眼前的场面，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忘川河畔的那永世难忘的一幕——这分明，也是鬼潮。

他们走得很慢，步态僵硬，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一步一步往前挪。有些影子佝偻着背，有些头颅歪斜地垂着，有些甚至只有半截腿，却仍固执地向前挪动，面容蒙雾一般模糊，却能辨析出红白相间，活像了义庄的纸人被泼了水洇开的模样。在它们的周身，一层极淡的灰雾笼罩着，像是从地底带出来的阴气。

小满不自觉屏住呼吸，低声问：“这难不成，也是赶着投胎么？”

“瞎说什么，人家是要回家。”云青两指碰了一下她的脑袋，心想她到底是个半路出家的和尚，不像那些灵使，可以循序渐进地完成一些幽都的任务，便耐心解释：“七月十五，鬼门大开，鬼差把他们都放出来了。但神识还是被禁锢起来的，只剩下一点残念，让他们能找到自己生前的家。到了家，神识自然回归位，不过一日之后的子时末刻，神识就会再次被禁锢，而他们，又会在幽都神官的招魂引下回到幽都。”

小满看着那些灰雾中的身影，忽然觉得那些“呜呜”声不再那般诡异渗人，更像是一种压抑的、无法言说的悲鸣，千言万语都吐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发出这种含混的、破碎的呜咽。

荆箩忽然问道：“他在干什么？”

只见，一个鬼魂忽然转向木屋的方向，踉跄着走近了几步。小满心一紧，右脚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却见那影子在结界边缘猛地停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它歪着头，空洞的眼眶对着木屋的方向。

然后，它缓缓转过身，继续往前挪去。

李秋白道：“想来，沈尤早知今日是中元节，撤掉了山外的结界。”

云青摇头嗤笑了声：“他倒也没忘记留着这一道结界，困住我们。”

听着他们这般明目张胆地说着，小满下意识地看向中间的堂屋——木门紧闭，也不知沈尤在不在屋内，若是听到了这些话，似乎也不会计较。小满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揣测一个千年大鬼的心思，只是莫名的觉得，这个人总是淡淡的、轻轻的，是那种超然物外的轻，仿佛哪日一阵西风来，他就随之去了，只要别人的言语所为没有威胁到他最在乎的东西，哪怕有一日整个木屋就此被掀了，他都面不改色，甚至能一笑置之。

云青顺着小满的视线，看到紧闭的木门，“哎”了一声，脑袋一下凑到她面前：“你看什么呢？”

小满赶紧摇摇头，像是拼命要把这些念头甩出眠山外去。

想什么呢？这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们一起捏死的大鬼！

突然，“咚”的一声从侧面传来，一袭红衣的江笑扶着栏杆走上来，脚下踉跄了一下，磕上木阶，抬起的脸上双颊绯红。

她掀眼看上来，一手往后指了指：“你们……也喜欢看这个啊？”

李秋白眼眸敏锐地眯起：“也？”

荆箩已经小跑下去，正欲扶起江笑，却被她抬手挥开，直接坐到木阶上，一手撑着上一层台阶，自顾自说道：“以前，他就是这样啊，每年七月十五就在这，一看，就是一晚上！”

她仰头望向空中，轻笑一声：：“可是啊，他永远的都等不到那个人了。”

她这般前言不搭后语地吐露着醉话，说完就睡倒下去。四个人面面相觑，而那间木屋始终紧闭，最后，小满和荆箩上前将江笑一左一右地带回了屋里。

云青看着小满进了屋才回头，转头就对上李秋白一脸凝重的神情。

“我有话问你。”李秋白说完，头也不回地先进了屋。

云青摸了摸鼻尖，仰头看了眼澄澈的夜空，终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