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局里,王内侍恭恭敬敬立在一旁,瞧着上首萧卿白将茶盏放到鼻前闻了闻,又要搁下,连忙上前一步接了,递给了身后的小太监。
“狗东西,怎么伺候的,这样的茶也拿来给厂公喝,还不去换了来?”
“不必。”萧卿白摆摆手,“我也不是来喝茶的。”
不是来喝茶的?那他来是做什么的?王内侍心里揣度着,难免惴惴不安。这萧卿白他可得罪不起,提督东厂的厂公,司礼监掌事太监的干儿子,任凭哪个身份,碾死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般轻松。
“卢家的......”
萧卿白话还没说完,王内侍便急急接了下去:“卢家的那两个,现下是在浣衣局里。”
“哦?”萧卿白抚着手中的佛珠,不辨喜怒,“不该在习艺馆里才对吗?”
“这......”王内侍似乎很是为难,上前半步,倾身,抬手半遮住低语的嘴巴,悄悄对着萧卿白的耳朵说着什么。
末了,直起身子来:“您说说,我们不过是做奴才的,主子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执行,就算是不认同,还得执行不是?”
“王内侍却是个正义之人了。”萧卿白捻着佛珠,脸上浮着笑意,眼睛却是冷的。
他只当卢清璃是在习艺馆里,日子纵使再不如从前,也比掖庭里旁的地方要好些,却不想被善荣提了一嘴才知,她竟是在浣衣局那等子折磨人的地方。
婉昭仪?
依稀记得是按察使程观修的妹妹吧。
......
午膳过后,浣衣局里又送来了许多待洗的衣裳,宫女们来不及歇一歇,便各自领了衣裳去洗。卢清璃才舀了一瓢水倒进盆里,便听得外间,太监拉长了的尖利声音响起:“婉昭仪驾到——”
音落,先是一个模样周正的女官行了进来,双手交叠于腰间,步子轻而快,落地无声,礼数极为标准得体,可那眼睛却透着股高高在上、不屑一顾。吊着眼角在四下里快速打量了一番,她的脸上现出嫌恶的表情。
“还不快拿把椅子来,难不成让娘娘坐地下不成?”
随着话音,身后这才现出一个身着明艳色曳地宫装的女子来。
卢清璃打眼瞧去,那女子玉足轻轻,身量纤纤,行路时如花般袅娜,如溪般曲折回环,再往上去瞧,十指上皆染了艳色的蔻丹,越发衬得那双柔荑细嫩非常。
虽不见其貌,却已显出七分的妖娆美艳。再细详其容,便知山水两相宜的妙处来,只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睛里盛着的不耐,却生生破坏了美人意境。
是她?
卢清璃不禁心中一颤,下意识朝卢姒茵看去,眉心也聚上了几抹愁绪,往日,这两人可是最不对付的。
程诺婉抱着手炉,往圈椅中慵懒一松,抬眸越过跪了满院的宫人,视线落在了角落处那人身上,长久地凝视着。
卢清璃下意识挪了挪身子,挡住了上首那人探寻的目光,将卢姒茵护在了自己身后。
却不知,有些发难,若是有心人故意为之,躲是躲不掉的。
“素晴。”程诺婉拢了拢绒氅,抱紧了手炉,别说,这地方还真冷,也不知她是怎么待下去的,真是......该啊,呵。
那唤作素晴的女官上前一步,拍拍手。
身后的小宫女立时端出一个托盘来,托盘中整齐叠着件衣裳,只那上头的刺绣却破烂的不能再看。
“娘娘善心,本不愿为难众位的,只这件衣裳是娘娘母亲亲手缝制,一针一线皆是老夫人的拳拳爱女之心,如今,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竟将这衣服洗坏了,金线尽数脱去,穿是不能再穿了。”
“哪个做下的,出来认了,娘娘便不为难,若是不肯认,这浣衣局便都打上二十大板,扣上一个月的月俸都是娘娘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