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个只在青学部活室的照片上才能看到的面孔,他一直十分好奇,没想到在U17集训营能再看到他,因为是直系后辈,所以他有幸和他接触过一段时间,和传闻一样,是个脾气很温和的前辈。
没想到他还能和这位前辈组双打,他运气真好~
宇佐美笑呵呵道:“请多指教。”
然而柴尾这份好心情在撞上对手的那一刻,瞬间化为乌有。
他们的对手是安德鲁·泰勒和亚历山大·史密斯,和他们一样都是高初中生组合,和柴尾握手的和他一样是个初中生,好像是叫亚历山大。
如果不是赛前规定的礼仪,柴尾都感觉他连手都不想伸,手一碰就撤回,他是什么瘟疫不成?
随着比赛的进行,柴尾也不是不能理解对方的傲慢。
比赛一开始,宇佐美就凭借着高速发球迅速拿下发球局,但之后,对方不在束手旁观,向前一步,拍面在接住的球的瞬间,后撤半寸,如炮弹一般的球就像撞上软绵绵的棉花,转手就被对方打了回去。
被网前的柴尾奋力打了回去,却被对方回击了。
比赛才进展不到二十分钟,众人就察觉出异样。
“他们的排汗量是不是不太对?”
“跟对方比起来,我们这边一直跑。”
埴之冢羊目光紧盯场上两人的跑动轨迹,轻声吐出一句话:“温水煮青蛙呢。”对方显然在一点点消磨宇佐美他们的体力。
“嗯。”手冢国光颔首,对方的跑动量甚至还没有柴尾一人的三分之一。
尽管宇佐美前辈在尽量减少拍数,避免体力消耗,但是...
他的眼睛落在场上的柴尾身上,“他可能会先撑不住。”
“体力是硬伤啊。”埴之冢羊语气冷静道。
手冢国光:“嗯。”
一盘结束,柴尾喘着像破风箱,累得单膝跪在网前,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他勉强抬起眼,亚历山大居高临下道:“这就不行了?”
要不是顾忌辱骂对手会违规,柴尾都估计他会贬低他一番。
他抹了把汗,勉强撑着膝盖站起身,“明明都输了一盘,也不知道你在神气什么?”
突然意识到对面是英国人,他还贴心地翻译成英文。
“噗!”把场外的人逗笑了。
“手冢,你这个后辈真有意思。”幸村精市笑着拍了下手冢国光的肩膀,果然人不可貌相。
手冢国光不置可否。
亚历山大的气血瞬间上涌,脸涨得通红,“不过是强弩之末,我看你们日本人...”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宇佐美阻止了,他站在柴尾面前,那双像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微微一敛,“到休息的时间了。”
亚历山大一呛,不等他继续说些什么,宇佐美已经带着柴尾离开。
背过身,柴尾没了刚刚对峙亚历山大的硬气,垂头丧气道:“抱歉,前辈,可能要给你添麻烦了。”
宇佐美笑着安抚他,“没事,有我在。”
柴尾见宇佐美没有责怪他,悄悄地松了口气,然而在第二盘的后半段,他刚完成一次正手挥拍,手臂还在惯性中挥动,忽然间,他感觉有人用钳子夹住他手臂里的筋,玩命似的往外拽。
“啊啊——!!!”柴尾下意识想甩开球拍,但他发现他控制不住自己手。
场外的埴之冢羊一眼看出他的异样,蹙眉,沉声道:“他的手抽筋了。”
“诶——?!”众人一惊。
有初中生下意识道:“那赶快叫医疗暂停啊!”
埴之冢羊却摇头否决,“在网球比赛中,可以申请医疗暂停的情况有很多,但肌肉抽筋并不在允许范围内。”
初中生道:“为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
手冢国光出声:“它在比赛上也意味着体力储备不足,是比赛激烈程度的副产品。”
埴之冢羊也道:“抽筋本质上是肌肉因疲劳、脱水或电解质失衡导致的强制性收缩,属于生理性衰竭,和肌肉拉伤这种急性物理损伤不一样。”
“那怎么办?”
手冢国光:“忍着,或者弃权。”
弃权是不可能的。宇佐美发现异样,立马和柴尾调换位置,让柴尾退至底线外。
初中生依旧忧心忡忡,迹部景吾看不去,提醒他们:“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着,现在站在场上的那个男人可是No.3。”
如今场上的宇佐美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脚步不再“砰砰”作响,而是无声的滑步,没了顾忌的人,他就像一匹猎豹一样,巡视自己的场地。
这一次,整个球场都成为他的炮靶,没有选择对手的站位,而是瞄准场地边缘的那条白线。
起跳、转体、挥拍,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狂野。
只听见一声撕裂空气的爆鸣,球精准地砸在边线上,尘埃飞起,球高高弹起,飞向看台。
“Game,日本,6-5。”
宇佐美静静地回到底线上,仿佛刚刚那一球只是幻觉。
他已经开始准备下一颗球。
“15-0。”
“30-30。”
“40-30。”
“Game,set and match,6-4,7-5,日本队胜利。”
话音刚落,宇佐美立马慌慌张张地跑到底线外,“没事吧?疼不疼啊?”
他想碰柴尾的手,但又怕一个不小心弄成伤上加伤,迅速缩了回去。
手足无措的样子,全然没有刚刚那像风暴一样摧毁一切的暴君模样。
场外的埴之冢羊忍不住轻笑,“宇佐美前辈变得很强了啊。”
国中刚入部的时候,跑个一千米都能累瘫到地上直喘气的样子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手冢国光也算是见证了宇佐美前辈一步步变强的过程,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嗯。”
“不过,”看到宇佐美比赛一结束就围着柴尾打转的样子,埴之冢羊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这方面倒是一点也没变。”
手冢国光:“这也是前辈的个性。”他觉得挺好的。
场上的宇佐美还不知道他被两个后辈像长辈一样感慨吾家有儿初长成,他正虚虚扶着柴尾走向网前。
柴尾整个人恍若隔世一般,一度觉得是他的幻觉,但偏偏又是真的。
他有些愧疚道:“对不起前辈,给你拖后腿。”
宇佐美一顿,他看向柴尾,“没有的事,多亏了你,我们前面才能拿下那么多分。”
柴尾苦笑一下,“前辈,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没有安慰你。”宇佐美认真地纠正道,“体力不是我的强项,如果没有你拖着对手,我没法一直维持高强度进攻,也是因为我的体力不太好,教练们才让我打双打。”
“前辈...”柴尾沉默了一下 ,“你这体力还不算好吗?”那他算什么,废物吗?
宇佐美见后辈的气势越来越低迷,慌了,手忙脚乱地解释:“真的,我之前的体力很差的,再加上我有哮喘,很多训练方法我都不能用,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练起来的,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比我更好。”
全然看不见之前温和成熟的前辈样。
柴尾却觉得很亲切。
真好啊。
他感慨道:“如果我能早点出生就好了。”
“这样就能早点和前辈打球了。”说完,他突然有些落寞,“已经没机会。”
这场比赛是宇佐美前辈最后一次参加U17大赛了,不管是手冢部长,还是越前前辈和宇佐美前辈,恐怕他再也无法轻易见到了吧。
宇佐美一顿,他迟疑了一下,抬起手,摸上柴尾的脑袋,“没事的,只要还在打网球,总有一天会相遇的。”
“真的?”
“真的真的。”宇佐美悄悄透露,“这是手冢说的。”
“真的?!”柴尾瞪大眼睛,手冢部长还会说这种煽情的话吗?!
“嗯!”宇佐美使劲点头。
两人一下场,柴尾就被埴之冢羊提溜走了,宇佐美不放心跟在两人身后。
休息室内,埴之冢羊双手抱臂,指尖一点一点地轻敲手臂,冷眼看着被冰水池冻得直哆嗦的柴尾,不紧不慢道:“在场上聊得挺开心的啊?都忘了自己还抽着筋。”
柴尾干笑两声,沉默地吸着电解质饮料,不敢吱声。
另一边,宇佐美也被塞了一瓶电解质水,他乖乖抱着水壶,试图转移话题:“羊你不去现场吗,我们已经没事了。”
柴尾连连点头,“没错没错,下一个对手可是那个职业双打选手!”
“而且手冢前辈也会上场哦!羊前辈不去看看吗?”
然而,这并没有动摇埴之冢羊分毫,她掐着表,时间一到,上前一步,单膝蹲下,将手伸进冰水里,按了下柴尾的手臂,确定能按动,才让柴尾出来,然后有条不紊地指挥他做恢复。
柴尾只好老实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