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逸犹豫了片刻,慢慢挪着步走了出来。
“沈大人是你喊来的吧?”楚晞冲他笑笑,“多谢了。”
方才因为情绪激动,她顾不得脚上的伤,如今发泄完泄了劲儿,阵阵疼痛从麻木的伤口传出,如丝丝细线编织成网罩住了全身,让她有些使不上力。
陆一逸扶着她的胳膊,看着表哥的表情,不安地喊了一声:“子珩哥......”
“......你快些送他去医舍。”顾衍之看了他一眼,目光最终落在楚晞身上,可他看着的人却垂着头,不肯望向他。
“......”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陆一逸才敢回头,却见仍有一道人影立在原地。
他从没见过自己表哥这般模样,可看着楚晞沉如水的侧脸,终究是没说什么。
表哥他......应该是很难过吧......
陆一逸第一次对自己这位无所不能的表哥产生出同情和可怜的心思。
可直到医官为楚晞包扎完毕,他也没有替顾衍之说一句好话。这让楚晞有些好奇,不禁问出了口。
“本来就是他做错了,不该撒谎的。”陆一逸摇了摇头,“你本就受了委屈,我怎么能再惹你生气呢?”
他的回答让楚晞一愣,接着面上浮出一个温柔的笑:“你倒是比他通透。”
“我哪里通透,表哥比我聪明多了,我自然是比不上的。”陆一逸摇摇头。
“他有他的缺点,你也有你的长处。”楚晞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慈爱,如长辈般的口吻让陆一逸想要反驳,可想起自己也是帮凶之一,便消了心思。
“你真的不会再理表哥了吗?”他还是替他问出了口。
“怎么会不理呢?只是世子殿下身份尊贵,草民又算什么?”言外之意,以后两人就是贵族和平民百姓的关系。
何况她那通话几乎是将他的颜面置之不顾,他那般聪明自负的人,想来也不愿再理会她了。
——
脚踝的伤口并不严重,好在如今已经过了夏天,没有化脓的风险。
这两天顾衍之并没有出现,楚晞也逐渐冷静下来,觉得两人的交际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不失落不难过是假,可她也不后悔。
不知是不是他和沈文渊说了什么,沈文渊只交待她好好休息,并未再说其他。
这天,沈文渊将她唤来,将一件事交给了她。
“你先前说过的什么......‘军训’,”沈文渊想了半天才回忆起这个古怪的词汇,“我已经和皇上提了,皇上觉得甚好。”
“回大人,既然要落实,那就须加紧,趁着天气尚可。”楚晞没察觉到沈文渊语气中的异样。
“是啊,所以我特意唤你过来,就是为了此事。”沈文渊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她的眼神,盯着墙上的一幅画道,“还记得你先前说要找个能镇住他们,又不怕开罪权贵之人。”
“是,”楚晞语气坚定,“监生们家境复杂,负责之人须心思纯粹,刚正公平。”
“那是自然,”沈文渊老脸微红,“本官举荐之人定然再合适不过,只是这毕竟是你的主意,还需你也一同参与。”
“大人放心,草民一定竭尽全力。”楚晞想也不想满口答应。
“既如此,陛下有意在近郊落实你的这个‘军训’,你便与那人一同先去查探吧。”
等她按照沈文渊的吩咐,去侧门等候时,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口。
“林典籍。”赶车的是个衣着朴素的青年,楚晞却莫名觉得眼熟。
“还请林典籍上车。”
楚晞不疑有他,可刚上车就对上了一束柔软绵长的目光。
“你来了。”是顾衍之,他端坐于马车内,笑得眼尾弯起,漾开细细的暖意,仿佛前两日的争执并不存在一样。
“......”楚晞转身就要离开,被他一把拉住。
她没有回头,只听车里一声长叹。
紧接着他走出了车厢,楚晞听到他吩咐赶车的青年离开。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也是奉命办事,还望林小哥宽容则个,姑且忍耐一下吧。”
说完他扬鞭驾车出发了。
见状,楚晞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盯着车外流动的风景一言不发。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
她曾向沈文渊进言,说担心监生们不甘愿军训,自己愿意陪同训练,绝不反悔。
看着车帘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楚晞第一次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