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哥要比骆延早发现牛肉完蛋的事实。饥饿感促使它马上跑去找主人。
【只有妈妈一个人是生不出小孩的。是要有爸爸的爱。爸爸一定要很爱很爱妈妈,妈妈才可以生出小孩子。因为爸爸很爱妈妈,妈妈也很爱爸爸,这样图图才愿意到妈妈的肚子里来,和爸爸妈妈做一家人。】
饭好了。揭开锅一看,黏的。水放太多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图图都明白,那两个混蛋,怎么就他妈的不明白?
【你给我听着!你们所犯的错误是,不仅侵入了生命这个未知的领域,还自以为是地要改造它。这就是后果!】
这是另外一部片子,一部叫【迪迦奥特曼】的特摄剧。
骆延的涉猎较同龄人而言不是一般的丰富,成熟的,幼稚的,看上去成熟的,看上去幼稚的,骆延什么都看;就才艺而言,技多不压身。下厨,摄影,电影,阅读,以及音乐的本职工作,是这些元素让骆延撑到了现在,也让她的生命,和随之而来的痛苦如同案板上的拉面团,以前所未有的宽度被拉伸延长了至少三倍,被反复摔打,摔在八车道和万达广场门口,而不是草草地让生命结束在青春期中某个正值雨季的垂死岁末。
【就算这次把怪兽打倒了,人类还会犯同样的错误啊!一次又一次。】
同样的错误,一次又一次……
什么是一次又一次的错误呢?填饱了肚子,骆延躲在永不开灯的休息室里,躲在柔软沙发的胸膛中,望着电视里堀井的脸,骆延想到了身旁的肥猫。
捡它回来时,应该是去年的某一天。lonely corner所处的小巷子里,就在路边的一个垃圾桶附近,那个被大风掀开掉在地上的垃圾桶盖下。喝得酩酊大醉,哭得嗓子都快他妈哑了的骆延才出后门没几秒,就听见了猫叫。那声猫叫似是新生儿的啼哭,似是久别重逢后的喜极而泣,似是求助。那声音尖锐,听上去有备而来……就像是听见了命中注定之人,专门为骆延准备似的。
可是,为什么如此般高亢的求援,没有等到更有钱更有闲,心理还健康的好心人,却是等到了同样需要救援的骆延?总之,骆延在一刹那,酒醒了一大半。骆延一把把那盖子拿开,声音很大,走在前面的卫羽他们回过身,看见骆延扔掉了酒瓶,冲着垃圾桶跪着,哭哑了的嗓子哼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小猫没有被吓走。骆延酒醒了,还是小宝宝的猫咪的叫声也停了,两条有着相似命运的生命以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方式相遇。猫获救了,人也获救了。
借着昏暗灯光,骆延看清了,这是只橘猫,身上脏兮兮的,眼角挂着伤疤,浑身上下臭气熏天,身上的毛这里打个结,那里掉一块,痛得伤心欲绝。天知道它在这个城市里住了多久。骆延不惜受寒也解下衣服罩住它时,橘猫一声不吭,乖得难以置信,像是骆延也没被抛弃过的,应该的样子。
可是它为什么没被吓走呢?这些年来,多少和骆延相处过的人都不喜欢骆延,说她脾气怪异,捉摸不透,话少也就算了,组乐队到现在,她的反复无常已经让本就为数不多的演出机会尽数折戟。支撑着骆延没有生理性死亡的,除了药物,就剩下了骆哥,这只脱胎换骨的猫。骆延把本该是自己的血肉全部给了它。
【骆哥】这名字的来源,骆延已不记得了。也许这名字是自己在某个大醉的深夜胡乱说出来的,也许是卫羽或者海哥他们抓阄抓出来的。
【迪迦?】
可是……这个问题,骆延也没什么底气。很多人都说,猫是一种很吝啬的动物。它不像其他的宠物一样粘人,但每天清晨醒来时,却又总能看到它蜷缩在身边的某个角落,等着扑上去猛啃主人的脚底或是屁股。它懒,喜热,怕水,但当主人洗澡时,却又不厌其烦地等在门口,听着水声,担心主人是否被水呛到。它的眼睛里映着小鱼干,也映着主人的眼睛。它可以把瞳孔缩成一条缝,也能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为的就是留住这些它所爱的东西。
骆延看着画面里的梅塔莫尔加开始发狂,突然扭过头——身旁的骆哥似乎毫无困意,也一下子扭过毛茸茸的脑袋,瞪起大眼睛看着骆延。一大一小对视着。
在那一瞬间,骆延好像明白了答案。原来这就是答案。
什么是一次又一次的错误呢?我没有控制住我的情绪,我的脾气又一次脱缰;我无数次尝试过安静下来,却又一遍又一遍掉进喷发的火山口。我发怒,无奈,痛哭,我在重复过无数次的噩梦中醒来,我仍被过去的往事和痛苦的记忆反复千刀万剐。
……故事的最后,因为发狂的梅塔莫尔加被突然出现的良介控制住,它被迪迦送去了宇宙。随着一声巨响,这个巨大的弹药库变成了宇宙中的碎片。
骆延的手机忽然亮起。互联网上的热搜传来新消息。一家能源公司的老板意外身亡的头条新闻,使手机短暂地苏醒又变成石头。
早就困得不行的骆哥忽然睁开眼,原来是听见了主人的梦呓。这段已经听过无数遍的梦呓,骆哥早已不奇怪。唯一值得奇怪的,主人以往的眼泪因为没什么清澈的心灵,通常流不出来。可这次不一样,她又在呢喃着一个她向外呼叫了很久的名字。
最后的最后,在片尾,堀井和千鹤步入了婚姻殿堂。在一个漂亮的小教堂门口,他们被喂足了幸福。同事,领导,就连教堂的钟声都是幸福的味道。
电视外,小猫走近了些,把自己的尾巴盘在身边,脸贴着骆延的脸,缓缓闭上眼睛。
你永远是我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