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个旁敲侧击法呢?”柳清言坐直了些。
“好办嘛,今天中午回家前买点好吃的,向人家表示一下,把那袋面包补给骆延就好了。”
“能行吗?可我根本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要是买回去不吃怎么办?还有,万一她中午不在怎么办?不对,买吃的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我去买盒专辑会不会好一些?我看她有很多乐器,应该也很喜欢音乐吧?好像也不行,这样显得我像是在故意迎合……”
巫凡走到柳清言面前,望着柳清言有些红扑扑的脸,手指在柳清言面前转来转去,像是在施法。
“咋啦?”
“送礼又不是拆炸弹,犯得着这么深思熟虑吗?你们才刚住在一起,今天我下厨,明天你送我一份小蛋糕,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又知道了。”柳清言冲他吹胡子瞪眼。
“简单直率一点有什么不好呢?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直截了当地表示歉意,一袋面包而已嘛,大不了请回去,你又不差这一顿饭钱。虽然我也没咋和女孩子相处过,但应该没错吧?”
柳清言还是有些不自在,“行吧,中午我去找个面包店看一下,我应该是把人家的面包吃了,越想越有愧。”
“中午别忘了,我先干活儿去了。”
挑来挑去又看来看去,柳清言没听店员的建议,买走了面包和两盒彩虹蛋糕。柳清言乱想了一路,死活不知道那磨牙棒到底是给谁的。给狗的见面礼吗?可小树已经过了啃那东西的年龄,看体型也能看出来。
初春了,天气逐渐暖和起来了。小区里到处洋溢着饭菜的气息。那种味道柳清言很熟悉。老小区都有一个开关,白天或夜里的饭点,无论站在小区内的哪里,都能闻到从某一户人家中飘出的饭香。味道逐渐成了记忆,而记忆逐渐成为她在美好过去中体验到的一部分。那是柳清言日后遇到什么不顺或委屈时,就捡出来想一想的草莓味软糖。
有一个理论,至于它叫什么柳清言忘记了,总之是在说,人类是依靠记忆活下去的动物,无论是熟悉的气味,爱听的歌,还是似曾相识的一幕,就算是时隔多年又闻到某种气味,也会很快想起第一次见识时的那个场面,就像是一首单曲循环很多遍的歌,十多年过去就算是再听到,柳清言也能很快想起躲在教室后面一边偷偷听,一边望着窗外云卷云舒的场景。
工业区的气味儿,能让柳清言想起小时候在铁路附近,绕着一段废弃铁轨飞跑的场面。至于饭菜,气味代表的回忆大部分集中于童年,在那个家属院里无忧无虑的旧时光。无论是采土豆还是捉螳螂,总之,都一去不复返了。
一路胡思乱想着,电梯很快到了。柳清言将门拉开,迎接她的是两个怎么都想不到的惊喜。
一只橘猫,就蹲在距离玄关不过一米多的地板上,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刚进门的柳清言。这猫……柳清言很快得到结论,原来那些磨牙棒是给这只猫准备的。看体型,猫吃得相当丰盛,和它的主人有着怪异的【体型差】。
另一个,是家里飘来超乎寻常的香气。柳清言踮起脚,厨房里似乎有人。柳清言撂下东西,先回了书房应付好小树后,把小蛋糕和面包拿到餐桌上,便望见骆延穿着围裙,里面只套一件短袖,围着锅灶忙碌着。
可看着看着,柳清言看入迷了。眼前的人薄薄的,像一条线段似的,身上好像没有一点儿多余的脂肪,瘦得都有些异常了。柳清言看不清楚她在做什么,但仅是闻起来就相当开胃。
谁知道呢,有一手好厨艺在现在这个社会中就是加分项,甚至还能在鱼龙混杂的相亲市场中为自己博得一席。现实的想法由不得柳清言不多想。
默了默,柳清言还是抬手敲了几下关着的厨房门。抽油烟机太吵了,柳清言估计她都听不见。柳清言刚把手放下,左手拿着锅铲正站着的骆延便回过头,意外的动作倒让柳清言有些不自在。
柳清言下意识指了下门把手。骆延的眼神里不拒绝也不允许。柳清言有些意外,却见橘猫走到柳清言脚边,冲着门那边喵了一嗓子。
这是……允许的意思吗?柳清言多少带着尴尬把门打开,骆延依旧以一个背影回应柳清言,一动不动。
“中午好。我能帮你点儿什么?”这次的开场白有些变化。
骆延不回复,却是往右手边挪了一步。另一口灶台上架着一口锅,似乎有饭香味儿。应该是米饭?那么盛饭的勺子就在……柳清言还没完整用过这厨房呢,昨天的烧开水还只是熟悉的第一步。
看见柳清言翻箱倒柜地找,骆延把微波炉上面的一个盒子掀开。饭勺在这。
“啊,谢谢。”
毕竟是把小龙虾烧成过黑色,柳清言鲜少这么无助过。厨房对她来说像监狱。盛饭她会,擦桌子她也会,柳清言替她完成这些无关痛痒的活儿后又回到厨房,骆延将抽油烟机的引擎关了,把火调整到了慢煮。这正是【旁敲侧击】的好机会。
“嗯,那个,骆延?”柳清言试探着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柳清言强烈地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拿着筷子的右手微乎其微地动了一下。看样子,锅里正煮着什么,她在等待。
“我带了一些面包和蛋糕回来。昨天吃了你的面包却没有和你说一声,很抱歉,蛋糕和面包是补偿。”
骆延不为所动,拿筷子的手并无波动。
柳清言顿了下,“另外,我想向你询问一件事。”
这次,骆延微微回头,身体仍定在原处。
“宝港区有个地方叫平逸县,在平逸县,曾经有个福利院……”
千算万算,巫凡就是算漏了忘告诉柳清言,除了要注意方式方法,还要注意语言的尺寸。这种精确的问法,无异于有目的的冒犯。
发问的人还等待着下文。而被问的人,骆延却转身,向柳清言投去冷峻的面容。
“警官,我是你们谁的怀疑对象吗?”
她的嗓音依旧冷漠,柳清言却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她的解读方向,似乎和自己的本意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你听说过那个福利院吗?”
“我没犯过法。”骆延冷冰冰地调开话语权。
“那家福利院叫平心福利院,”柳清言有些着急了,向前走了两步,“在那……”
骆延将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手边的案台上。突然的动作虽吓不到柳清言,可那是木筷子,疑似断裂的声音却在柳清言心里留下一道不小的暗纹。
“柳警官,对吗?”她的语调向下,带着刻薄和冰冷的陈述,“我再和你说一遍,我不认识什么福利院,我谁都不认识。”
“我和你,没有交集。”
柳清言看出骆延动怒了。自己的话的确唐突了,可她的反应,却也有奇怪的地方。第二轮的交手结束了,柳清言心里的两个猜想中的其中一个,可能性逐步上升。
骆延走出了厨房,看也不看柳清言一眼。柳清言正想跟过去说些什么,兜里的电话却响了。
是牧勉。肯定又是有任务。电话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前面儿的铺垫全白搭。
“喂。是,知道了,马上来……”
柳清言也只好撂下电话,带上沙发上的衣服出了门。走出去的骆延一直站在楼梯口,看着柳清言进来不到十分钟就又离开。家门一关,骆延的心弦却又开始像狂风过境,熟悉的难受感觉又来了。却有一点,骆延确信她没有注意到。厨房里发生对话时,门外的骆哥跳到了餐桌上,碰了碰身旁的蛋糕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的骆延。
这对骆延来说,却是个微妙的信息差。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