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我没空!”
夹着文件的柳清言顶开办公室的门。屋里正说着话的巫凡和牧勉扭过视线,皱着眉的柳清言冲着电话那头大声讲着话,语调格外强硬。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我不去!”
柳清言愤怒地摁断了电话。从她的神态和肢体语言来看,巫凡大概能把打电话的人的身份确定个八九不离十。
“又是阿姨吗?”巫凡试探地问。
坐回工位的柳清言揉着眉心,疲倦的面色直面天花板,乱糟糟的头发点明了她这几天的情绪有多糟糕,警局里有口皆碑的好脾气也连带着走向失控。
柳清言捂着脸沉默不语,古怪的气场让巫凡不敢说话了。牧勉拍了拍巫凡,给了个手势,自己便自行离开。牧勉离开的声音消失后,巫凡见她重新坐得直了,双眼通红,眼神也没了什么光彩。若不是手头这案子,巫凡暗自猜测,那只可能是那个骆延了。
“你还好吧?”
巫凡刚想接着问,柳清言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骤响。柳清言挪过手机,只瞥了一眼便把手机关机,又一次捂着脸。
“那个,想聊聊吗?”
半晌,捂着脸的柳清言垂下无力的手,原本一张温和俊美的脸,也因为有些天没好好休息,反映着皱纹像迷宫一样粘在她的眼角和额头。
“我有几天没见着她了。”
柳清言的声音变得极度沙哑,带着不少冷冰冰的态度。果然是因为骆延,巫凡暗自想着。
“上次见到她是在什么时候?是那次临检对不对?”
巫凡去给柳清言泡了杯热茶。柳清言接过茶杯的动作机械而又缓慢。巫凡能理解她,这几天里大家都没怎么休息,加之那屋里鸡毛蒜皮的事儿一件接一件,烦躁易怒是正常的。
自从被柳清言撞见在酒吧里受伤,骆延彻底开始躲着柳清言不见。三四天了,柳清言经过几天的观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家里始终只保持着一个人在家的动态,猫一定在家,而猫主人一定不在家。
只是那些乱子,永远要让累了一天的柳清言来收拾。被摔碎的玻璃,瓷碗,被砸坏的木吉他,啤酒混着牛奶像行为艺术一样被泼在家里的各个地方;窗台上的杂志被撕得七零八落,墙上挂得好好的海报也被什么东西割得不像样子。幸好家里没什么危险的气体,否则柳清言不能确定,会不会某一天她在家突然把煤气打开,一把火把整个家都烧了。
这一系列的改变发生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手头上的这个案子正好卡在没什么头绪的第三天,在此之前,柳清言甚至还对骆延抱有什么良好的猜测,认为如果骆延真是当事人,肯定会愿意协助自己查清真相。现在看来,大错特错。她根本就是个有语言功能障碍的疯子。
柳清言烦躁惯了,不是工作上的事就是生活里的琐事。只是这次,烦躁的能级格外难以应付。
“……怎么都找不见人?”
“是啊,”柳清言看着手头上新案子的照片,“很有反侦察意识嘛。”
柳清言冷笑着,“她在躲我。我甚至感觉到她在观察我,找我上下班的规律,找时间差,确保我在家时她不在,她在时我不在。”
她越来越冷静的语调证明了自己已感到遭受到了挑战,甚至可以说是挑衅。对手正以冷暴力的方式试图结束未来的任何一次可能发生的对话,对方极力回避,试图以此为手段迫使柳清言就范。不过,柳清言一般从不屈服于这样的威胁。
“可是你上次不是还给了她药品?我在门口都看见了。”
“谁知道,好心当作驴肝肺。不说这个,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几乎没有,人证物证很少,没个好抓手。”
巫凡把陈稔润和段紫舟刚做出来的报告及时交给柳清言。可是,她看起来已经心不在焉了很久,比起眼前的这桩案,福利院的事似乎要更紧迫。说得严谨点,骆延更让她晕头转向,同时也更容易激怒她最近一触即发的情绪。
柳清言抽出笔在报告上捡了几个重点画了出来。巫凡凑过去看了不到五秒钟,电话铃声又响了。柳清言下意识去看被自己倒扣在桌上的手机——是巫凡,这是巫凡的电话铃声。
只是,巫凡没接,而是把来电人给柳清言看。
【江阿姨】
柳清言真是受够了。电话打不通就开始打巫凡的电话。这个人是巴不得自己把工作辞了好全心全意给人家当家庭主妇吗?
直接挂断或是接通然后彼此互相攻击,这两种都极具性价比的选择在柳清言脑海里格斗了许久,只是柳清言还没做出决定,电话那头已经做出了选择。自己挂了。
“江阿姨最近是怎么了,怎么不停……”
巫凡顿了下,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久都没被提过的事情,“难道是因为……”
“别说了。你先出去吧。”
这显然已触到了柳清言最不想回忆的部分。巫凡老实地结束对话,把接下来的侦察重点一并捎带着,离开了办公室。
————
刚拧开家门,面前的一切完全不出柳清言的预料。
衣物乱七八糟地又被扔在家里的每个部分,沙发扶手上,窗台上,电视机上;又一把廉价的木吉他断在地毯上,墙上的一副针织画被扔在地上,玻璃杯碎了一地,牛奶和酒又淌在地板上。一片狼藉。又是一片狼藉。
面前的一切已经吓不住柳清言了。家里没有进贼,小树和那只猫相处得肯定也还不错,只有各自心怀鬼胎的人类相处得不好,因为他们在漫长的进化旅途中,把传递情绪的尾巴进化掉了。
骆延呢?此刻会不会躲在哪,正拿着望远镜看着这边的一切?
柳清言无话可说。在玄关脱了鞋后,更不知道该如何下脚。柳清言拿鞋跟扫出一片区域后,四下正无措着,小树从那个杂物间里走出来了,蹲在门口望着柳清言,看样子,它并没有遭受到虐待,情绪还很稳定。
幸好狗还在。要是有一天柳清言发现小树缺胳膊断腿儿的,柳清言只会和那人拼命。
“骆延?骆延?”
柳清言照旧,提起嗓子喊了几声。没人应。家里一点动静没有。人不在。
“骆延?”
还是没人答应。家里静悄悄的,柳清言此刻却有些不舒服和不安。柳清言撑着胳膊缓缓坐到沙发上,强烈的头痛让柳清言仰面大口呼吸着……这时候焦虑症犯了。
柳清言把随身的东西烦躁地扔在一边,随意拿起一件上衣扫了眼,不是自己的。解开领带和扣子,柳清言下意识伸手在身边找药瓶,什么都没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