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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再见,二十一世纪 > 第64章 61

第64章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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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做梦,梦里,”骆延仍摸着手腕,“有一处伤口。”

“不会是,我的吧?”

“是你的。”

骆延似乎是在很认真地说起这件事,她的眼神不曾从柳清言身上移动。柳清言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的改变,那意味着她的态度和情绪的变化。

“然后呢?”

骆延沉默了,低着头,指腹摩挲着衣角,似乎很难开口。

“是梦到了以前,在福利院的日子吗?”

“……是。”

柳清言从兜里拿出一枚皮筋给骆延。她的头发已经要被风给吹歪了,整个人乱得像一只很久没理毛的长毛小狗。

“那,我可以和你聊一聊古玫吗?”

“嗯?”骆延睁大了眼看着柳清言,“聊什么?”

骆延的眼神,柳清言还是有些不适应,又把挺直的腰板放下了,“张献弘,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有点印象。是,是那个死了的人的爸爸吧?”

“对。我在调查的时候……调查张献弘的时候,找到了他藏在自己墓地中的一本日志。通过解读那本日志,我找到的古玫。”

柳清言刻意停了下,想知道骆延能不能跟得上这个思路。

“噢,你接着说。”

“所以,我忘了是前天还是哪一天,我把张献弘的那本日志交给了古玫。所以,我想问……”

“我想问,你能理解古玫吗?”

“我不知道,”骆延意外地很快就回应,“但你们好像都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什么?”

骆延的眼睛转着,像一块测量用的表,可表盘上的刻度从不是数字,而是一句句话,一个个人名,一次次遗憾,还有怎么都清不完的疑虑和委屈。

“就算她不做那些检查,我也看得出来。她病得很重,没多少时间了。”

一枝柳叶随风荡着,落在她的耳边。她话里有话,意有所指,每个人的身份似都被模糊处理。

“古玫以前告诉我,那年她发现我时,就是在这样一颗柳树下。”

柳清言仰头。夜空下,微亮的路灯照明里,随着微风舞动的柳叶,怎么看怎么像一段优美的拟人句。字里行间,柳条织出的舞蹈在她的发间起舞,随风飘摇。

“怎么了?手腕不舒服吗?看你一直在揉手腕。”

骆延很快松开了正挠着手腕的手,慌慌张张地偏过头。

“没,没什么,痒而已。”

话毕,那群音乐家带来了其他的曲子。骆延望过去时,却没怎么在意柳清言的眼睛正盯着某人看。

她看着古玫时,就像看着十年前的月亮。柳清言这次听出来了,这首曲子叫【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是坂本龙一的作品。

在医院打针时,古玫对前来陪护的柳清言说,骆延她总是活在过去,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精力控制那些被制造出来的情绪,喜怒无常成了她每天必背的人生词条。柳清言对此并不奇怪,因为自己也这样。有时离家太远,有时工作太忙,刚一躺下,身体里伺机已久的情绪就一股脑地控制了自己。有的人就是走不出来,可每个人都应该不因年龄,职业,性取向,身材,性别,种族,从而舍弃哭泣,不和解,愤怒,走不出来的权利。她的迷茫有迹可循,她的排斥行为来自于被异化的童年和青少年时的一个个寒冬腊月;她的故事停止于被毁灭的十四岁,或许她的人生就停在了十四岁,从此以后,就算年岁再怎样增长,心里住着的依然是那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自那之前,生命尚有幸福可言,在那之后,生命只剩残酷的归途。

这样说或许是恰当的,因为生活就是一场与世间的黑暗,背叛,残酷,怯懦永恒的比赛。这比赛经常显得无望,可我们仍然在跑,与此同时,希望也继续存在。

柳清言又一次偏过头,看着骆延。骆延低落着,低着头。她的指尖有茧子,这茧子似曾相识。好像在不一样的一双手上,也有着相似的茧子,有相似的命途。她正用指腹上许是练琴而磨出来的茧子,反复摩挲着手腕,似乎那片有血管的区域传来一阵微妙的瘙痒。

柳清言收回了那个总是冒出来的讨人厌的想法,干咳一声,略微背离着骆延的方向,挪了一下身子。

在人类语言表达苍白无力的地方,音乐可以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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