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延看着柳清言放下笔,对着镜子,表情平静地拔掉了一根白头发。骆延抬手,在书房门上敲了两下。
“噢,回来了?”柳清言摘下耳机。
骆延靠在门沿上,“怎么还没睡?”
“工作没弄完,这个东西很重要,明天早上要汇报。”
骆延注意到那电脑屏幕上除了文档,还有一张照片。似乎是个女孩子。
“噢。那是……”
“没什么。有个傻缺,”柳清言平静地把那个窗口关掉,“把报告写得一塌糊涂。”
“你之前,”骆延的声音小了些,“睡在沙发上了。”
“嗯,不小心睡着了。太困了。”
骆延突然沉默,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一晚上的想法和小心思,也不知道能不能和柳清言说。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柳清言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我今天突然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做了。”
那么做?柳清言转过身面朝骆延,大概猜到她指的是割腕。
“我想起来,古玫曾经教我念书的一个下午。”
柳清言看出了她打算和自己谈谈的愿望,便招手示意她进来,挪来凳子让她坐,却把腿边的小树摇醒了。
“你接着说,然后呢?”
“我记得书里有句话。你可以从贫民窟里带走一个孩子,但你无法从那个孩子心里带走贫民窟。我想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有一种惯性,我知道这是个不好的现象。”
“我没听懂,”柳清言想引导她做一个自我批评,“你能为我解释一下吗?”
骆延抱着臂,仍有些不太适应,“因为我总是不相信,我是被看中的那个人。那晚,我很乱,离开古玫那后,我就恨不得找个地方……就像你说的,偿还吧,我活得太费劲了,不相信幸福这种东西。”
柳清言坐在床上,盘着腿,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看来你找到心结了。可书里同样也有一句话。一个人如果刻意逃避他所惧怕的东西,到头来会发现自己只是抄了条近路去见它。你认为呢?”
骆延揉着茧子,羞愧地低下头。
“柳清言,我……”
“你应该减少思考这些事的次数。”
“减少思考次数?什么意思啊?”
“我曾经也有段时间很崩溃,做什么都崩溃。等红灯时想哭,等一个迟到的人时想哭,哪怕一只蚂蚁出现在我的桌子上,我都会崩溃得想尖叫。后来我大概体会出来,我非得这么经历一下才行。”
“没听懂。”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讨论,我认为也该隔个几天讨论。钻牛角尖只会让你再度陷入扭曲的自我认知。”
“哦。还有一个就是,我也想了解一下,你查的那些事。”
“哪方面的?”
“或许,你方便的话,你可以和我讲讲以前的事。也许哪一天,我就释怀了。因为我一直想知道,他们都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要是不方便就算了,也没关系。”
“你等等……”
柳清言起身从书架上拿来一叠文件,“这是副本。如果你愿意,你就拿去看吧。”
“保证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到。”
柳清言笑了声,揉了下小树凑过来的脑袋,“我相信你。”
骆延转身欲走,却又停了下来,回身看着柳清言。
“那,晚安。”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