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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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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好像我活不到第二天似的。”

“这就好像是一株植物。你的生命能量因为终于晒到了太阳而正慢慢增长,用年轻人的话说,这叫‘活人感’。你没那么死气沉沉了。”

骆延又笑了下。他的描述还真是精确。不少人曾的确这么说自己活人微死,每天只是借用这两条瘦弱的腿,抬着这副骨架左右摇摆罢了。骆延低着头,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痕迹,还有这个腕骨上的纹身。或许这就是他说的改变。

“我想把这个纹身洗了。”骆延露出这个黑色的纹身。

“这个纹身,对你应该有很特别的意义吧?不是为了让别人看见而准备的对不对?”

“曾经,它算个记号,不过现在,它已经成为过去了。”

“愿意说一说吗?”

“左转,是因为我总是在开倒车,惦念过去。现在不一样了,有个人告诉我,她说,我得朝前看。惦念过去是因为现在活得不好。我过得太不好了,但又能怎么办呢,总得试试向前走,不能老是向后退吧。”

“朝前看,是看什么?”

“不知道,但至少,不向后了。告辞了。”

骆延起身欲走,又因想起了什么而戛然止步。

“有个人,还说过一句话。”

“是吗?那个人说什么了?”

“那个人说,在我们这个世纪,爱才是我们需要的。”

“是吗?我想他一定是个有学问的人。”

“不,”骆延转身看着医生,“据我所知,他只是一个努力生活,一直向前看,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逃避的普通人。”

“谢谢你请我喝茶。下次再见。”

————

骆延正在阳台上调试新吉他,突然注意到楼下出现一道灯光。骆延起身去看,却感到意外地熟悉。

好像是柳清言的车。那辆黑色SUV。

骆延在酒馆里忙了一下午。因为突然的灵感,乐队又录了一首新歌,准备像往常那样投给什么博主或是自媒体,再试试看能不能换来什么反应。现在的日子总是一天比一天让人不爽。除了这一早的早饭,骆延再没和柳清言联系。或许这就是以后的日常吧。骆延望着楼下的黑车,趴在阳台上,感受着今年早到的热风。骆延总是有一肚子古怪的话和小情绪想说,但也总是收敛在脑袋里。柳清言她……她每天好像也很累,有什么必要还徒增烦恼。

楼下的车停在室外停车场。熄了灯后,在路灯一部分的映照下,一直没人出来。两分钟,六分钟,十分钟过去了,骆延因为一直没人走出停车场而疑惑地站直身。楼下的车自熄了灯停在那后,前后左右再没走出一个人影。

骆延确定,这就是柳清言的车。可柳清言一人坐在车里干嘛呢?骆延架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猜着她会在什么时候出车门。原来脱掉那身沉重的警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骆延看着此刻显得像个活棺材似的车,把小小的柳清言给罩在里面。

整二十五分钟过去,骆延终于看见车门被拉开。熟悉的身影走出后锁了车门,向着这栋楼走来。骆延带着吉他离开了热腾腾的阳台,回到客厅撂下琴,挪了把椅子搬到客厅中央,椅背朝前贴着前胸,下巴搁在椅背上,静静等着另一个房主人回家。

柳清言一开门,小树就扑了上来。柳清言却见骆延像个树懒似的挂在椅子上,慵懒地望着自己。柳清言看起来和往常似乎没一点差别。胳膊上挂着警服,穿一件短袖衬衫和高腰长裤,刻出优美的比例。

“你干什么去了?”骆延直接问。

“下了班太饿了,出去吃了两口。”

“哦。那你吃的什么嘛?”

“板面,随便找的一家店。”柳清言随意笑笑。

骆延知道,她是在说谎。她根本哪都没去,车停在楼下停车场后,人一直坐在车里,坐了能有半个小时。SUV又不是房车,哪来的板面给她吃。除非她给自己配了个司机,不过柳清言应该没那么无聊。

柳清言的眼睛有些红,但身上绝没有板面的味儿,却有微小的烟味儿。有些奇怪,骆延从来没见过柳清言抽烟。她一个人坐在车里,难道就是为了偷偷给自己点一根然后散味儿?可她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上来呢,躲在车里做什么。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骆延有些无奈地想。

柳清言拖着小树回房间了,貌似没什么心情和自己再分享点儿什么。姑且算她真去买了碗面吧,可自己这一晚上一点儿油水没进肚,骆延决定给自己弄点粥,炕葱油饼,对付一口算了。

换了身衣服,柳清言推开卧室门,却见骆延去了厨房,家里飘来夜宵的味道。小茶几上,出现了一碗正冒热气的紫米粥。柳清言抬眼左右看了看,这是她刚做好的吗?能不能尝一下?就尝一口,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柳清……别喝!”

带着刚出锅的饼出厨房的骆延正要上前阻止,齁甜的紫米粥已经钻心入脑。那是骆延因为手抖而意外加了一大勺糖的紫米粥,本打算兑点水再熬一下的。

“我去,太甜了!”

甜得柳清言五官被挤压在一块,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碗粥。小小的碗此时像装着一个不见血的杀手。骆延扑哧一声笑了。猝不及防的一声笑,弄得柳清言也笑了。

“这什么呀?怎么这么甜?”劳累了一天的脸上终于绽放了笑容。

“你退后,这我拿来吓唬你的。吓死你。”

骆延端着葱油饼从柳清言面前走过,“谁让你自说自话地喝了?甜死你算了。”

“甜归甜,”柳清言冲骆延傻乎乎地赔笑,“但好喝嘛。”

“少来。这是你的。去拿筷子吧。”

柳清言笑着离开了。

离近了看,柳清言看着比以前更疲惫了,头发乱乱的,虽有笑,却比以往更加勉强。要不要和她聊聊呢?不知从何时开始,骆延忽然感到自己想要和人说话。可愿意听自己讲些小唠叨的,似乎只有柳清言。可她每天累成这样,哪有工夫替另一个人消化情绪。

“来了。我可以吃了吗?”柳清言嘴角挂着笑,问骆延。

“吃吧。”

还是算了吧。骆延看她这样子,还是放弃了之前的想法。骆延曾观察到一个现象。一个人午睡或是宿醉之后醒来,第一件事未必是找水喝或是揉眼睛,而是神情涣散地坐在床上砸吧嘴,眼神呆滞,一副吃撑之后晕碳的模样。

这会儿的柳清言就是这样。柳清言使劲往胃里猛塞了几张饼,前不久脱口而出的板面借口就像是吃进空气一般。骆延见她如此,也不再在意,谁是否早已揭穿谁的心思,而假装心照不宣地沉默以体面。她远比任何人都需要在结束忙碌后的深夜吃上一份葱油饼,喝到一碗紫米粥。

“和你讲一声,明天,还有之后的一天,我要出去一趟,不回来了。”

“干嘛去?”骆延抬头。

“公干。”

“出差啊?”

“那叫公派。不对,我管那叫公派。总之你看好家,另外……”

“知道,”骆延提前接上她的话,“不准发脾气,不准乱砸东西,不准舞刀弄枪,也不准胡思乱想,有什么问题张口问,为人要有礼貌。照顾好老人家,照顾好小猫,不允许喝太多酒,抽太多烟。”

像是在背诗。柳清言从不讲出口和写下来的明文规定,骆延脱口而出。

“我再给你加一点,这狗也拜托你了。它要是不怀好意,允许打它屁股。”

骆延望了眼眼睛滴溜溜转的小树。它快馋得晕过去了。

“咬我怎么办?”

“怎么办,咬回去?”

“那你别回来了,”骆延端起碗筷起身就走,“算送我的。”

“别呀,骆延,骆延……”

不知是不是故意拉长的音调,刺得骆延浑身鸡皮疙瘩,从头到脚不舒服。

“你好烦啊,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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