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个家里唯一的一本书籍,也是在太宰上次出屋时瞧见的,从此才开始被珍视,之前它的归宿一直都是桌脚下,说来也巧,太宰拿走书后阿大又找了其他东西来支撑瘸了一段的桌脚,却都没这本书好用。
大丫踌躇片刻又露出了欲言又止的模样,太宰不为所动,他静静等待着女孩下一个动作。
最终女孩还是端着托盘走出了屋子,屋门再次紧闭。
那本书与其说是书,倒不如是一本字典,里面有图片有独属于这片大陆的文字,这书应当是这个村子还算安稳时统一出现的,昨日那位阿爷来时提过一嘴:“这老东西可比我寿命都长,小时候我阿爹就是用这上面的图来教我辨认草药的。”
这个世界的文化符号与地球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相似。
房间安静了一会,太宰治并未多等多久,那位给他治病的阿爷就敲门入内了。
一张凳子一个破旧不堪的腕枕,两人对流程都很配合。
“哎,久病成疾,你这内里空虚,多思解郁,都是内伤啊,还要再养养。”老头子收回手,捋着胡子。
太宰停顿一瞬,对这些话置若罔闻,双手抱臂,发出冰冷阴沉的嗤笑:“不想让外面得知我的存在吗?”
对面老头露出惊讶的表情,一脸‘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
太宰见这个家里的话事人在装糊涂,他连那一抹冷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空洞的能看穿一切的眼神,以及冰冷到危险的声音,“还能关着我多久呢?你们没有时间了,我等得起,她也等得起吗?”
那张装傻充愣的充满褶皱的干枯脸皮终于碎开了。
“您早就知道了啊。”老头那本来还算硬朗的脊背弯了下来。
“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吗?”太宰歪了歪头。
“不难,不难。”老头双眼明亮且浑浊,他深深看了太宰一眼,缓慢的站起了身,在太宰洞察一切的注视下,扑通一声跪在了早就被踩的结实的土地上。
“实在是对不住您,都是我这老头子被污秽灼了眼,蒙了心。”老头吐字并不清晰,那是随年纪衰老后自然脱落了牙齿而造成的,鼻音很重,那双腿只是迅速弯曲就已经传来脆响再不能独立直起,“阿大将您带回后,我就意识到您是不同的,可我,可我不敢赌啊,大丫是我的孙女啊。”
刚刚被海底魔神‘圈养’后,村民就开始挑选新娘,不是没有人家试图求救,那时村中出现过魔兽,洁白无瑕的毛绒身躯,上有神秘却纯净的花纹,魔兽语气中满是诚恳担忧,轻易就获得绝望的即将‘嫁女’的村民的信任。
于是在海神娶亲当天,女儿家被魔兽吞噬,海神震怒,将那看似纯洁却满心恶意的魔兽和女儿一家卷入海中。
“不仅如此,就连,就连那女儿家早早定下的娃娃亲那家,都没能幸免。”老头眼角湿润,他想起他的孙女,年纪还那样的小,“大丫信任您,可我亲眼见过那样的事,我实在是怕啊,就勒令不让她告诉您,想再考虑些时间。”
说得好听是考虑,说的难听就是想看看太宰能不能为他们所用。
太宰环臂的手指猛然收紧一瞬,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是这样吗?那确实很可怜啊。”
可怜?老头点着头,格外认同太宰这词,这女孩实在是可怜,可谁又不可怜?老头恍然发觉他们在走前人的老路。
他动了动嘴唇,鞭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他自认对村中每个人都有恩,只希望不要将他孙女牵扯进去,可到头来依旧无用,他如今算是明白那人为何要与虎谋皮了。
刚要继续说,太宰却突然垂下苍白的手,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令他像来拯救的神明,又像披了一层善良光辉的恶魔。
老头呆呆注视着低垂头颅,对他投来目光的神,如橘子失去水分的苍老的布满老茧的手颤巍巍靠近那苍白又修长的指尖。
太宰一把抓住了老头的手,与此同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太宰先生,阿爷,药煎好了。”
门并不牢靠,随意一敲就敞开,面前这一幕却令女孩愣在原地,她有些无措的看向她的阿爷,而她注视的人却看向床榻上的男人。
“谢谢您及时拉了我一把,否则这么摔了,我这把老骨头可遭不住啊。”老头打破有些凝滞的氛围,笑呵呵道。
太宰松开手,女孩这才反应过来,她快速朝太宰过于纤细的手腕上扫了一眼,慌忙将冒着烟的药放在一旁,扶住踉跄的老头。
大丫抬脚勾起倒地的板凳将老头扶起。
老头再三保证没事后,大丫将冒着烟的黑乎乎的药汁端道太宰面前,“太宰先生,喝药。”
太宰:“……”
刚造起势的气场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