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似乎有些拘谨。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脖子上那条厚围巾,看不见他嘴,只露出他的一双眼睛。
说话的声音细声细语的,像怕打扰到什么人。
“姐姐看起来好像受伤了,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我非常需要你......让我吃了你!!”
女鬼身体弓起来,猛地张开嘴,那张嘴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构造的方式裂开,露出满口细密的、鲨鱼般的倒钩尖牙!
像一头扑向羚羊的猎豹,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朝那个无辜的男孩扑了过去!
那个孩子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映出那个正在朝他冲过来的扭曲身影。
“啊——!!!”
他尖叫起来,整个身体往后跌坐在地上,
我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面前那排货架,将女鬼压住,双手举起球棒,用积攒了几天的恐惧和愤怒、所有对这个把我追得到处跑的世界的恨意——
然后我闭紧眼睛,把球棒砸了下去。
“去死啊啊啊——!!!”
球棒砸中了一个坚硬的东西,那反冲力从掌心传到手腕再传到整个手臂,震得虎口发麻。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金属撞击骨头的闷响,湿黏的液体溅在我脸上的触感,还有自己的叫喊声。
我记不清挥了多少下,只记得自己一直闭着眼,疯狂地、毫无章法地乱打,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睁开一只眼。
女鬼的身体已经不动了,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摊在倒塌货架下。
我喘着粗气,球棒从手里滑脱,在地上弹了两下。
死了......?
我好厉害......
她真的死了吗?不会复活吧?!
双手抖得厉害,酸麻感从手臂蔓延到全身,但更多的是一种从脊椎深处涌上来的、让我想趴在地上呕吐的恐惧。
好臭的味道......是血腥味......
我杀了什么......不,那不是人,那是吃人的怪物,你不杀她你就会死!!
那个孩子还坐在地上,正仰头望着我,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飞溅的污血在厚实的披风上留下了几道深色的污渍。
我弯腰干呕了两下,瘫坐在地上,浑身还在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发抖,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没……没事了,别怕!那个怪物已经……已经死了......”
他静静地看着我,围巾遮住他的嘴巴,用那个细声细语、礼貌得让人心疼的声音,轻轻地说:“谢谢你,姐姐,你救了我。”
我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因为女鬼被压住了,我没看到她胸腔里被撕开了一个洞,一个很小的、精确的、没有任何多余撕裂痕迹的洞——正好能容一只小孩子的、手指尖锐探入女鬼胸腔,捏碎心脏。
我的球棒砸下的每一击,都落在已经死去的躯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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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着手把小孩从地上拉起来,拽着他远离那滩正在蔓延的暗红色液体。
那个孩子被我拽过来,老老实实蹲在旁边,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我独自冷静了一会,那个孩子的名字叫东东,又询问那小孩是怎么过来的?
他说他也不知道,他是在一个雪地里向灯火处走,却没想到来到这里。
东东说话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深灰色披风,领口拉得很高,脖子上缠着好几圈手工编织的羊毛围巾,围巾很旧了,边缘有些起球,质量不是很好。
他整个人看起来灰蒙蒙一片,看起来像只灰雀一样。
他看起来是6岁左右的孩子,身高不过胸,又询问他的父母去哪了?
小孩怯生生道没有父母。
于是我和小孩开始结伴在超市里寻找出口。
手指小小的,指节很软,指甲从掌心划过,有点尖,我没在意,大概是没人照顾他,指甲就留长了。
我试着找话闲聊,东东回答很认真,但每句话都像在小心翼翼地挑选措辞,仿佛怕自己说错什么就会被丢下。
偶尔他会忽然停住脚步,我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没有奇怪的生物,也没有什么东西突然变动,只有看起来比较高级,闪闪发光的,放很多食物的货架。
看起来感觉东东是第一次见到,有些惊讶的样子。
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细声细气地说“没怎么,姐姐”。
路过日化区的时候,我顺手从货架上拿了包湿巾,蹲下来想给他擦掉脸上沾的灰,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怎么了?”
“你脸上脏了。”我把湿巾举到他面前,耐心的解释。“干净的,我可以帮你擦擦吗?”
东东眨了眨眼,迟疑了一下,把脸微微往前凑了半寸。
动作很小,带着试探,像是第一次被允许靠近某种不熟悉的温度。
我托着他的脸,慢慢擦干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不吵不闹,安静得像一只缩在角落里的小动物。
“嗯?”我用眼神疑惑看着他,东东闭上了眼睛,嘴巴紧紧抿着。
我笑了一下,他这个反应真是可爱。
回到体育区,重新挑了一根棒球棒,让东东也挑了一个适合他的棒球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