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没有人。

身后传来的气息平稳又和缓，在静谧的环境里被放大。宋衔烛心跳略快，不由得回身看了一眼。

林青余眼中又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把外袍披在他身上，领着他往回走：“我最近升到中级捉妖师了。”

宋衔烛愣了愣。

“大概就是从上个幻境中出去之后。”林青余说，“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突然间很多术法都可以用了。”

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也很诧异。

捉妖师等级划分严格，没有通过中级捉妖师的测试就不可能学会中级捉妖师的术法。而从他幼时起，测试捉妖师等级的那块石头，第二格就从未亮起过。

但是他突然就学会了隐匿身形和气息。这是高级术法，初级捉妖师别说会用，就连口诀都不可能知道。就算是中级捉妖师，想要学会也得非好大一番功夫。

他从上个幻境中出来时，塔楼那老头的电话正好打过来，让他紧急回去一趟，电话里的每个字都透着刻不容缓的严厉。

林青余很烦，他从车上下来，用指纹刷开林家大门时就更烦了——他的虹膜不知道为什么用不了。

然后他就发现可以把自己藏起来。

甚至不用像初学者一般磕磕绊绊念一大串口诀，他心念一动，身形随即就变得透明，渐渐和环境融为了一体。

就连跑来查看情况的安保人员都没发现他。

要知道，安保人员可是中级捉妖师。

林青余谁也没告诉，不动声色地在一处角落里现身，拍拍安保人员的肩膀打了个招呼，就照常去了塔楼。

所以他也没去测试自己的等级。

但是至少是中级了，没准还能摸到高级的边边。只是他没有系统学习过那些高阶术法，所以空有灵力，没有实力。

只不过隐匿身形这一招他用得很是熟练，刚刚他就扒在林家书房外面，透过小小一条窗户缝看着林家家主在往一个黑漆漆的小盒子里装着什么，浓浓的混着花香和蜂蜜味道的血腥气从那个盒子里传来。

林家主都没发现他。

宋衔烛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又坦诚。

好吧其实也并不坦诚，好多问题林青余都没有回答，比如他刚刚走开是发现了什么，比如他在这个幻境中为什么如此异常，再比如他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你耳朵很好摸。”林青余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

他从来没闻过这种淡淡花香掺杂着一点点甜的味道，像是刚摘下的盛着蜜的花。

但他又觉得熟悉，就像他觉得结界的味道熟悉，林家主手里黑盒子的味道熟悉一样。

宋衔烛满腔疑问被堵了回去，感觉这人像是什么都说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避重就轻极为敷衍，但是又挑不出什么错。

他今日消耗极大，站久了眼前就一阵阵发黑，一边稳着步子往前走，一边慢慢说：“颖儿确实在结界里面。”

林青余本来扶着他往前走，闻言顿了一下。

“但是她状态很奇怪。”宋衔烛继续往前走，“她好像不记得基山上的一切，也不记得猼訑。”

其实没有切实证据表明颖儿在基山上住了一段时间。但是窗台上有基山上独有的满天星，她泡茶的姿势也和猼訑一模一样。

“她还以为现在是初春。”

“林家家主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她忘记了之前的一些事情，也让她把手串交了出去。”宋衔烛迎着月亮走，“而且就之前镇民们的说辞，猼訑在这里住了很久都没有伤过人，这些修士们为何众口一词说她是伤人恶妖？”

林青余跟着他往郝家走，沉默着没说话。

“如今破解幻境才是当务之急。我们先跟着这些修士们行动，看看事情会怎么发展。”宋衔烛低低咳了几声，“林家主不太对劲，要防着点。”

这人是个道貌岸然的黑心小人。

林青余在他身后轻轻“嗯”了一声。

宋衔烛浑身上下不剩什么力气，没工夫把林家主的异常掰开揉碎了给林青余讲，也就不再说话，专心走路。

绕过最后一个街角，郝家的大门出现在眼前。似乎是发现他们一直没回去，大门没锁，虚虚地掩着一条缝。

林青余沉默了一路，突然轻声说：“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幻境中的林家主不对劲：“他大概是……活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猼訑死时是什么年月，但是既然这时的捉妖师还叫修士，既然这里的百姓都穿着麻布短衫，那必定是很久之前，至少也据他们的时代有快二百年。

那天在基山下，众修士讨伐猼訑时，他看见了林家主的脸。

那张脸他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