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衔烛缓缓眨了眨眼睛。
心口的痛楚渐渐褪去,丹田内的撕扯感逐渐清晰起来。他轻轻偏过头看了眼房间——是个酒店标间。
额头上的湿毛巾随着他的动作掉了下去,林青余抬手接住,又放了回去。
宋衔烛轻轻眯了下眼。
“你之前也是这样……”林青余开口,嗓子微微沙哑。
宋衔烛盯着他看。
林青余打了个磕绊:“……这么能睡吗?”
宋衔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干爽柔软地贴在身上。高烧的身体被妥帖安置在被子里,头上的毛巾不知道换过几次,现在还微微发着凉意。
宋衔烛眸光轻轻动了动。
这个人……突然转性了?
宋衔烛伸手把头上的耳朵按回去,第一万次痛斥自己小时候学化形时偷懒了。摸到耳朵尖上一个小小的缺口时,微微顿了顿。
他一向爱惜自己的耳朵,之前还一直在纳闷,这个缺口是怎么来的。
宋衔烛眼睛暗了暗。
他靠着石壁闭目忍下剧痛时,似乎是有个修士以为他死了,然后随手打了一记术法过来试探。
千年大妖肉身也足够强大,即便是重伤,那记随意打出来的术法也没在他身上发挥应该有的皮开肉绽的效果。
宋衔烛只是觉得耳朵轻轻一疼。
但他身上实在是太痛,所以这种比被蚂蚁咬了一口还轻微的疼痛很快就被他忽略掉。
现在想来,是因为当时他的身体已经没什么自愈能力,所以这道小伤才顽固地停留在他的耳朵上,陪他在混沌中度过了七百年光阴。
宋衔烛凝神感受着自己身体内的经脉。
应该是后来他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重塑过,那些盘踞在血肉骨骼中的奇经八脉虽然脆弱到一有妖力搅动就疼得颤抖,但却完完整整,丝毫看不出曾经碎成了那个样子。
宋衔烛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自愈能力。
虽然在那之前他从没受过如此重的伤,但是他也知道,没了妖丹又碎了经脉,纵使是天生地养集天地灵气于一身的上古大妖,也没几个能活下来。
更遑论他如今还活蹦乱跳,还能用妖力。
林青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坐在床边,探究的目光从他头顶一扫而过,又像是忽然意识到他已经醒了,欲盖弥彰地偏头看窗外。
宋衔烛躺在床上挑挑眉,轻轻笑了一声。
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林青余有些不耐烦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随手扔在一边,一点要接的意思都没有。
宋衔烛被铃声吵得头疼,微微撑起身子看了一眼。
来电人信息那一栏写着“塔楼老头”。
林青余眼疾手快地把手机抄了回去。
宋衔烛莫名其妙:“你干嘛不接?”
林青余冷着一张脸:“无非又是叫我回去。”
宋衔烛有些惊讶:“你离家出走偷跑出来的啊。”
林青余垂眸看了他一眼。
宋衔烛就笑了起来。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调侃成功的得意。
林青余没忍住,也跟着偏头笑了一声。
他是给宋衔烛套了个隐匿术法,才将人背回来的。
幻境碎裂时,他们二人被分别传送到了进入幻境时的地点。林青余绕着整座宗庙转了大半个圈,才在石门后的一棵大树下找到了静静靠坐在那里的宋衔烛。
幻境中的伤似乎被他全数带了出来,脸色白得不像话,下巴上挂着半干的血迹,纯白色的发丝被冷汗粘在脸上。
看起来十分凄惨,就这么带出去,可能会被好心路人报警抓起来,问他是不是给人下药之后要拐卖人口。
宋衔烛伏在他背上,头软软地垂在他颈侧,冷汗一滴一滴滴落在他衣服上。
林青余感受着背上人的重量,微微皱了皱眉。
是不是有点太轻了。妖都这么轻吗?
然后宋衔烛开始微微发抖。
他意识已经完全昏沉,但似乎是太过痛苦,整个人都打着颤,呼吸也逐渐变得灼热起来。
林青余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