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要命的沉默中,暗卫司统领忐忑开口:“敢问这人何时冒犯了殿下。”
“没有。”凤浅慕收回视线,她靠在软垫上,由着身后侍女替他按揉太阳穴,“不是要选人吗,我选他。”
贺辞刚被带入暗卫司时,已有不少孩子。
他们三三两两地抱团,自然排挤他这个新来的,但凡他手上出现食物与药品,不过片刻便会被转到他人手中。
再加上暗卫司最是崇尚弱肉强食,他被欺负过一次,便会被变本加厉地欺负。
至于伸张正义,哪里有人有这样的闲心逸致。
若是反抗……
他第一次反抗虽让他们收了些嚣张气焰,但也让他被几人打得好几天起不来身,险些命丧当场。
而今想是老天眷顾,让他得了公主青眼。
凤浅慕最后给出的理由也是既充分又无理:“若我又被关禁闭,他可以偷吃食给我,我不会饿肚子。”
虽说她被帝后笑骂了好一阵,但最终还是用这么一个所有人都觉得荒谬的理由,将贺辞留在身边,替他摆脱了任人欺凌的日子。
*
凤浅慕低声道:“你过得是什么日子,竟将自己过得这般愚钝。”
她叹了口气,从小窗处撤了下来,绕过说完这惊天动地的一番话后,就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的贺辞。
她慢吞吞地趴在另一扇窗边,用下巴指了指乱中有序搜寻着的侍卫:“给他们找的不痛快已经够多了。”
她起身打算返程,门却被人猛地破开。
凤浅慕庆幸自己此时不在门边,不然以这人破门的力气,多半能把自己从皇城东边踹到西边。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极速畅游。
“要去哪?”阴恻恻的声音自袅袅青烟中出现,含着浓浓的怒气。
凤浅慕好奇地从贺辞身后探出头,看清来人后讶然:“就找上门了,你乘东风来的?”
林槐跑得太急,到现在都尚未将气息理顺,脸上的怒意很是明显:“抓人当然要快,尤其是抓某个言而无信的小骗子。”
凤浅慕自知理亏,只心虚地干笑两声。
“是我看公主心情不好,这才带她出来散心。”贺辞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们真会挑时间散心。”林槐见人抓到了,也有心情和他们阴阳怪气。
凤浅慕嘴角抽搐:“……你真会挑话说。”
见将自己辩得近乎哑口无言的小公主终于吃瘪,林槐很是开怀,倒也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他道:“跟我回去。”
凤浅慕往后逃,逃无可逃后指向窗外桃树:“你给我摘个桃子,我就跟你走。”
“嘿,你这人。”林槐的火气又腾地一下冒上来,气得连抚胸口才稍稍控制住,他恨恨地瞪了一眼屋内两人,转身出门。
但等他带着桃子回来,又出事了。
“不是这个,我要最大的”凤浅慕趴在窗台上头也不回。
林槐道:“这就是最大的。”
凤浅慕道:“那我要最小的。”
林槐早知道这人难缠,于是从怀里又掏出一个:“你要的最小的。”
“那我要绿的。”
“树上就没绿的。”
“那我要烂的。”
室内陷入死寂,过了好一会儿,林槐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好样的,我这就下去给你挑烂的,如果我摘来了你不吃,我就把你挂在树上。”
幸好,他尚未动身便被拦下了。
“对不起。”凤浅慕转头看他,眼中水波流转,“我会回去,也会跟你走,我说出的话从来都不会不作数。”
她眼中映着万家灯火:“况且,若你所言皆为真,我更不该临阵脱逃,我受万民供养,自然要守万民安康,我会做拯救所有人于水火的人。”
这场闹剧在公主被找回后落下帷幕,大家总算能各回各家安寝。
唯有二人与众不同,一个因为自己的短暂失踪被编排成“贪玩被狗堵在巷口”,正在寝殿中气得跳脚,至于另外一个……
*
“贺辞,你护卫公主不力,是否认罚。”暗卫司统领提着长棍站在一侧,垂眸盯着跪在地上的贺辞。
贺辞闭眼,声音沉闷:“认。”
棍棒击打皮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甚至因为屋子密闭足够好,完美地将每一声放大到数倍,直让人听得牙酸。
不知过了多久,刑罚终于结束,暗卫司统领将长棍一丢就出了门,留他一人自便。
想来应是受罚的缘故,贺辞竟然久违地梦见了惨死的父母。
他们淹没在大火中,火焰像有意识般拖着他们的双腿向下坠。
他们向贺辞伸出手,可当贺辞想要握住他们的手时,一切又消失在他的眼前。
他一转头,看见了自小陪伴的乳母,她笑着笑着就如提线木偶般头一歪,身子一松,倒在了血泊中。
可贺辞看见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张大嘴在说些什么?
是别跑,还是救命,还是报仇?
贺辞的视线模糊起来,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