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见素脸色微变。
他倒不是不愿意认这个爹。既然这具肉身是周帝的儿子,叫一声又有什么不得了?
只是他前世活了二十几年,无父无母无亲友,突然跳出个爹,好像真有点烫嘴。
他磕巴一下:“……是,儿臣告退。”
皇帝松开威压,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温和了很多,更像是父子之间的私语:“去吧,待朕出关,再为你举办册立大典。”
周见素匆忙应是,拔腿就走,脚步匆匆,身影很快消失无踪。
洞府深处。
一个身穿帝袍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他鬓边已见白发,眼瞳中闪过重重阵纹,灵光浮现。
他隔着虚空,注视着周见素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周……见素。”
这个名字念得很缓慢,好像要把它沉入记忆中。片刻后他再次闭上双眼,紧绷的嘴角放松下来。
*
楚河回到楚朝皇庭。
楚帝负手而立,不等楚河告罪,便先问道:“发生了什么?”
楚河将镇天府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重点提到周见素,又说:“崔山青很怕他。”
楚帝拧眉:“周望这老东西,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楚太子站在下首,淡淡道:“周知白死后,周朝万年未立太子。周帝命不久矣,他早该急了。这周见素若不是有惊天资质,岂能压过他那些兄弟姐妹?”
这个兄弟姐妹,倒不是指周帝的其他儿子。周帝膝下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刚认回来,可宗室总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人物。
楚帝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周见素,周见素……周望什么时候又生了个儿子?”
楚太子没有在意:“以前周知白活着,周望畏惧妻子,不敢拈花惹草。现在他都死了,恐怕周望也不想把皇位拱手让人。”
“不错。”楚帝思索道,“崔山青是个废物,却也是个化神期的废物。他既然怕那位新太子,恐怕是见过什么……”
楚河肃然道:“父皇,不如让儿臣再探天断谷!”
楚帝呵呵一笑,声音温和下来:“天断谷岂是你能去的地方?镇天府府军将领既在,叫他去天断谷一探。”
楚河、楚太子二人齐声道:“是!”
*
周见素出了府邸,回身望去。入口处仍旧是一片虚无,他将元气运转至双瞳处,仍然什么也看不见。
倒也正常。
周见素摇摇头,心道:要是随便一个炼气修士就能找到入口,这周朝差不多也完了。
万垂云还在等他,目光落在周见素手中的金色纸页上,笑道:“陛下果然很高兴。”
周见素被他说得恍惚了,回忆起皇帝的语气,实在不记得哪里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那声音不是硬邦邦的么,他起初还以为皇帝看出他这芯子不对,要杀人呢。
而且……
万垂云怎么知道的?
万垂云听见他的疑问,抬手指了指远处云端上的古铜巨钟:“圣旨已下。季大人乃是本朝难得的能人,臣在此恭贺殿下了。”
周见素秒懂。
季明任太子太师,皇帝昭告天下,说他是自己的老师,即使还没有行册立大典,这意思也足够明白了。
周见素心里直嘀咕,总觉得不太对劲。
万垂云是边关守将,只是季明没走,帮他顶了这段时间的职责,才让他有空四处乱跑。现在新太子送到,他也该回程了。
他将周见素送到东宫,笑道:“殿下,臣下次回朝再来看你。”
东宫独立在皇庭之侧。周见素走进这座宫殿,看清里面的事物时,默默停住了脚步。
正厅金碧辉煌,照得他两眼刺痛。头顶漫天星辰化作星盘,正循着星图流转。
而他面前,则站着一群身着黑衣的修士。
人群最前方是个年轻女子。她穿一身劲装,脸上带着些许伤疤,面无表情地行礼:“暗卫统领任不争,见过殿下。”
周见素:“任不争?”
修行之路,岂能不争?
任不争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位新来的殿下。
第一印象是瘦弱。
修士不炼体,但绝不会像这位殿下一样瘦削。而且……他似乎生得也很温柔的模样。
但任不争绝不会因此误会。
修仙界中,最不能得罪的有两种人,一是小孩,二是病秧子。越是看起来弱不禁风,打起架来越凶猛。
前不久与万垂云联络,对方还特意提醒过她:“初见二殿下,不知殿下去哪里杀了人,满身都是血,前不久又追问周竟天的事,看起来很在意——一定要小心啊!”
任不争的想法周见素暂时猜不到。
他不喜欢被人围观,也不太习惯指使别人做事,何况他对任不争实在不熟悉,并不太能托付信任:“你们先去休息吧。”
任不争缓缓退出宫门。
周见素总觉得任不争有些小心,却想不明白自己哪来那么大威慑力。
他走进书房坐下,看见长案上摆着一面水镜,抬手轻触,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臣已为殿下备下护卫,若有不妥,臣回朝后再做调整。”
任不争是季明的人?
周见素随口回答:“没有什么不妥。”
水镜里没有声音,想来这只是一道留声。
周见素将心思转开,开始今天的修行。
在行舟上的几天,他的修行进度远比自己预计的快,已经将五道先天元气炼化得七七八八。
只要再给他几天时间,就可以正式踏入炼气境。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渐渐暗沉,金顶上传来一道钟响,将周见素惊醒。
他睁开眼睛,只见一只通体金黄的鸟儿振翅飞来,落地化作黄发童子,恭敬道:“二殿下,我家主人听说您初至皇庭,今夜在城中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周见素在这皇都半个人都不认识,皱眉问:“你家主人是谁?”
“我家主人是东王世子。”小童子骄傲挺胸,看周见素满脸迷茫,只好补充,“大名周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