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见素看着桌上酒席,沉默片刻,随口反问:“难道小王爷看不出?”
修仙界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法则。这句话说得很讨巧,反正我不主动告诉你,至于周竟天究竟怎么想的……
周见素并不想知道。
他只想吃饭。
周竟天微微凝眉。
他好歹是个元婴期,现在盯着周见素看了半晌,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气息像是炼气期?
可别逗他笑了。
灵识已逾化神期?
谁家化神这么虚的?
可那块定神玉摆在面前,的的确确是真实的。
周竟天乃东王世子。皇帝众多兄弟姊妹,活着封王的也就四个,可见功劳之大,战力之强。
周见素出现前,年轻一辈向来以他马首是瞻,除了不太合群的南王世子,谁是他一合之敌?
太子之位不重要,但是让他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俯首称臣……
实在憋屈。
别的不多说,好歹得露两手吧?
周竟天:“正想与殿下讨教一二。殿下可知诸天战——”
话音未落,周见素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符:“对了,刚才在楼下看见此物,应该挺值钱,不知是不是哪位落下的?”
周见素摊开手。
手掌中央,端正地躺着他们刚才故意摆在那里的定神玉。
周竟天的声音戛然而止,险些咬到舌头,脸色唰地隐隐发白。
他转头:“……武三。”
微胖青年连忙走上前,讪笑着伸出手:“诶!是我不小心掉的,正找呢,多谢殿下。”
玉符入手微凉,武三浑身一僵,顿时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立在一旁的周竟天像是也中了招,直挺挺地站着不动。
周见素:“?”
这两人咋了?
周闻全给自己戴上手套,拿走玉符,转身时警告地瞪了周竟天一眼。
周竟天格外憋屈:分明是他在恐吓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默默咽了回去。脸已经丢得差不多了,更没有继续虚与委蛇的心情,和武三对视一眼——算你狠,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周见素走到座位后,拉开椅子,正要坐下,忽然听见周竟天低沉的声音:“殿下,府中忽然有些急事,需要我回去一趟。”
周见素茫然抬头:“啊,那你……”
饭不吃了吗?
周竟天脚步极快,已经走到门口,向他拱手行礼:“我得先走了,这边劳烦表姐。”
他看向周闻全。
周闻全无语至极,心道现在犯怂了,倒把烂摊子丢给我,嘴上却只吐出几个字:“知道了。”
周竟天原本做东,此刻突然要走,格外失礼,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好在周闻全虽然少言少语,行事还算妥当,接过表弟丢下的烂摊子,招呼众人开席。
周见素确实是冲着吃饭来的。他下行舟已经一整天,滴水未进,又尚未辟谷,早就饿得不行。
他顺手帮任不争拉开椅子,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拿起筷子。
任不争默默杵在原地。
周见素抬起头:“你不吃吗?”
任不争低头看他:“臣是殿下的护卫。”
“……但你站在这里。”
他对自己目前的身份还没有实感,被别人看着吃饭也并不会更香。
任不争与他僵持两秒,在他坚持的视线下,终于屈服,默默坐了下去。
别人吃得开不开心,周见素不在意。
众人默默往他脸上打量的视线,他全装作没有看见,只偶尔冲对方露出和善的笑容。
然后在对方慌忙转开视线时,不动声色地夹走最大块的肉。
好酒好菜,他吃得格外满足,放下筷子时由衷感慨:人生不外乎吃喝玩乐四字,这是最大的追求了。
修行?
要不是为了活命,他都懒得修炼。
只是充当陪客的几位青年,似乎有些莫名的小心谨慎啊。
周见素不太在意地想:那位东王世子得多吓人呐,他都走了,这群人还坐立不安。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周见素默默记下酒楼名字,可惜没看见店主,否则他还得打听打听这一桌酒菜多少钱,日后找个机会请回来。
任不争:“殿下心情很好?”
周见素点头:“没想到东王世子看起来跋扈,实际上人不错。”
任不争:“……”
果真吗?
为什么她和殿下看到的不像是同一个人呢?
这顿饭耽搁了太久,周见素自觉开始修炼,两人各自占据一方,互不打扰。
偌大的宫殿寂静无声,任不争倚在角落,忽觉天地封锁,锁链声响。
伴随着更漏声响,流水潺潺,蔓延入这一方天地,所有声音都被拉得很长。
任不争心中惊疑,爆发元气,却听来人轻叹一声,单指按下,立即被锁在原地,只能睁着眼睛,看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