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张开嘴:“殿下!修行亦如行舟,不进则退,岂能因一时优胜而惰怠?”
周见素简直莫名其妙。
何出此言呐!他什么时候偷懒了?!
来人痛心疾首:“殿下,臣不得不谏言……”
“且慢!”周见素伸手截住他,缓缓站起身,“敢问阁下是?”
男人的气焰凝固一瞬,顿足道:“臣乃太子少师裴昭,奉旨在明心阁等候殿下,始终不见殿下。臣有言不吐不快……”
裴昭的口水都快要喷到周见素脸上了,周见素一阵恍惚:“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
明心阁他是知道的,但他记得自己的老师是季明啊?那位不是还在镇天府吗?
没有人通知他啊!
裴昭一噎:“殿下不知道?季大人若不在,一切事物由臣代理……”
也就是说,现在周见素又有了一个老师。
周见素没话说了。
裴昭满腔悲愤,却不知对象一无所知,喃喃道:“臣日日遣童子来请,殿下却毫无反应……”
周见素:“……”
他看向任不争。
任不争很无辜:“这不是什么大事,属下拦下了。”
殿下修炼才是大事啊。
裴昭:“……”
周见素:“……”
周见素轻咳一声,轻巧地掠过这个话题:“裴大人,劳您亲自跑一趟。”
裴昭终于发现事情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也连忙收敛神色,好似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此乃臣分内之事。”
两人并肩而行,任不争尾随在后。
只见二人言笑晏晏,好一对师生,着实令人感慨,当真亲厚和睦。
三人行至明心阁。
明心阁是太祖在位时,为皇亲国戚读书所设,上一个在此地求学的还是西王世子。
此人已经两百多岁,离开学堂一百余年,此后明心阁封存,再无一人。
裴昭已在三天前重启明心阁。
周见素走到桌案后。
裴昭算是他的老师之一,但与季明不同,因此只相对作揖,算是全了师生之礼。
两人相对而坐。
裴昭展开手中书册,正要按部就班地往下念,想了想,又重新合拢:“殿下久居深山,若有不解之处,还请发问。”
周见素严肃起来,在裴昭期待的目光中,他缓缓道:“先生,先与我讲讲修行入门吧。”
裴昭当场裂开。
他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但迎着周见素郑重其事的面孔,又迅速猜到了二皇子殿下的心思。
我与殿下初见,修行之中一应心得体悟,若要彼此交流,从根基之处开始,应是最为合理的。
殿下虽久居深山,于修行一道却有深见啊。
不急不缓,这才是正道。
“以臣之所见,修行,是夺天地之造化修吾身。与天相争,这就是修行的本质。”
在裴昭口中,周见素第一次系统性地了解这个世界的修行之路。
“灵根,大道之始。凡人吸纳元气,这第一缕元气就是脱胎凡俗的根基,也是后面每一个境界的基础。这缕元气越强,基础越好,走得更远。”
周见素忽然想起那个背影也说过,先天五行元气,是他超过旁人最大的依仗。
原来是这样。
寻常人家的修行者,一步慢,步步慢,若没有奇遇,怎么比得上世家。
周见素想到这里,微微苦笑。
世家寒门之争,真是每个世界亘古不变的话题。
裴昭不生气的时候,是个很好的老师。
“炼气之后是筑基。筑基,就是要打牢根基,为凝聚元婴做好准备。筑基一是吸纳元气,二是凝练灵海。”
裴昭指着头部,眉心所在:“灵识化为有形之物,落在此地,滴水成海,即为灵海。灵海形成,再练灵体,二者合一可成元婴。”
裴昭自己就是个化神境,讲到这里停了停,带点期待地看着周见素,等待他也讲一讲自己的心得。
周见素完全没有接受到裴昭的潜台词。
他想了想,尊师重道么,这倒很简单,于是和气地说:“多谢裴师。”
裴昭连忙表示“此乃我分内之事”,两人对坐着,周见素把手里的入门法简单翻了一遍,忽然问:“我有哪个兄弟姐妹也是五灵根?”
裴昭微微一愣,疑惑道:“什么意思?”
“随口一问。”
“没有。”
没有?
周见素不太相信:“我的兄长是……”
“长公子是水属性单灵根。”裴昭显然很疑惑,“难道殿下得知了什么五灵根的秘辛?”
周见素仍有些疑惑,想起与季明在镇天府客栈里对方的神情,就觉得这事不太对。
但这不好和裴昭讲,他只好点点头:“多谢裴师解惑。”
裴昭松了口气,正要告辞离去,忽听周见素又问:“我还有一事请教先生。”
“殿下请讲。”
周见素问:“不知季太傅在何处?”
他想不明白,想与季明再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