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傀儡进天应石是不道德的!
周见素睁开眼睛,莫名地有了点歉意:“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这真不能怪他。
而且他应该是个活人,没有问题。
声音冷笑,尖啸着往他大脑里钻。四面八方传来凄厉的哭喊声,就在声音越来越尖利,以至于他大脑隐隐作痛时,所有的声音都全部消失了。
“……谁!谁放你进来的?!”
只剩下那道声音痛苦的质问。
那灵海波澜壮阔,只一道浪头,就险些将他扑灭。
四面八方都是深邃的海,恐惧使它颤抖,被浪花掀翻后吞噬部分灵力,更难以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转。
连愤怒都几乎消失了。
“?”周见素满心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应该是我自己吧?难道是……你?”
“不要说了。”听出声音的主人弱了下去,“是我的错,请您老人家快走吧,这里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一股疾风吹来,周见素还没有反应过来,腿上忽然阵阵发麻,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璀璨灯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回来了。
周见素扶着膝盖,默默站起身。大约是蹲了太久,这会儿他有些腿脚发麻,只得沉默地在原地站了片刻。
可是……发生了什么?
清延默默看着水镜,捏着茶杯的手抖了抖。
水镜中,周见素走得比之前更慢了些,但走得很稳,观光似的,在长得看不见尽头的天应石内部闲逛。
季明满脸看好戏:“我家殿下如何?”
清延幽幽道:“不过走了一半,与我家二弟子仿佛而已。”
季明从果盘中挑了枚核桃,递到清延面前。
清延问:“这是何意?”
季明:“夸你嘴硬。”
虽然嘴上不说,但在周见素伸手碰到星河时,清延就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这些星河中的灵体战斗力不算强大,但落入其中的人,却无一例外沉溺其中,若不是天应石主动放人,从来没有主动脱身的先例。
这个周家的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清延满心疑惑,一改先前漫不经心的模样,微微坐直了些,认真地看起来。
这边的说笑,周见素一概不知。狂风似乎化作了锋利的刀刃,割在他的灵体上。
铺天盖地都是哀嚎,周见素咬牙前进,灵体在强压下,终于透体而出,撑在他身前。
平时周见素的灵体不足以离体,他的肉身之力还是太弱,若不是进入炼气期,估计早就被自己撑死了。
这道灵体和周见素本人长得完全一样。
两张雪白的脸,无论怎么看都显得瘦削的身形,乍一看不像修士,像疾病缠身的凡人。
两道身影一高一低,顶着狂风,步伐缓慢。
清延轻咦一声,惊疑不定:“这灵体……难道传言无误,他已经是化神修为?”
多谢崔山青孜孜不倦的宣扬,在他的描述中,周见素成了装年轻的老梆子,一个化神老怪成天装炼气,简直老不修。
至于这么做的目的……谁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干?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清延正沉思着,忽听身侧咔嚓一声,侧目看去,季明竟然一把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道兄?”清延喊他,“你怎么了?”
他的目光在周见素和季明之间来回旋转,不住打量。
刚才周见素走到他道场之外,以他的实力,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他将周见素看穿。
是炼气期啊……
清延摸不着头脑,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力。
季明收拾好心情,来不及多想,冲清延笑笑:“无事,只是没想到殿下修为进境如此之快……”
清延一语戳穿:“我看是你家殿下要死了,你慌了神吧?”
季明干脆也不装了,微微苦笑。
谁知清延话锋一转:“不过,如今看来,他勉强可以算天才了,与我家大弟子相差仿佛吧。”
水镜上,周见素还没有走到终点。
当年文柏进天应石,走到九成九,与终点一步之遥,仅落后周知白两步。
众人说他好命,若与周知白生在一个时代,恐怕会被压得此生抬不起头。但无论如何,文柏的确是古往今来天赋第二的天才。
“上人怎么变的如此快?”
“天妒英才。”清延呵呵一笑,“不遭人妒是庸才,他周见素活蹦乱跳才是没本事。古往今来,哪个天才不是死里逃生,现在一看,他也快要死了,这很不错,是天才的苗子。”
季明:“……”你好像很盼着我家殿下去死。
季明:“所以你家文柏也快……”
“那不一样。”清延乐呵呵,“天不敢妒他。”
脸皮太厚,季明无言以对,只得道:“既然如此,我家殿下稍后出来,请上人遵守承诺。”
“当然。”
两人对话之间,周见素脚步踉跄,满身是血,血液顺着手腕落下,在身后形成了一条蜿蜒的血线。
他没有回头,也不知道自己无路可退,只是往前。
往前走。
无形之中有人在对他说话,心脏砰砰直跳,比来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一次都更加迅猛:“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
终于,他踢到了一块台阶。
脚下终于不再是幽深如墨的潭水,周见素踩上台阶,水花四溅,濡湿了他万邪不侵的鞋袜。
他往下栽倒,却落入一片微风,有人叹息着叫他的名字:“周见素。”
周见素撑起身体,应道:“前辈。”
天应石道:“你是天纵之才,初来此地,我已经发现了。”
周见素没有说话。他被画了很多次饼,对这种程度的夸奖,接受起来简直不痛不痒。
季明还说他是周朝的希望呢。
呵呵。
天应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不过,你还是太年少。这次星河之路,希望你能好好感悟……来日终有踏足大道之日。”
周见素躬身:“多谢前辈箴言。”
“你去吧。”天应石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这风对你有些好处,你的灵体太强,正巧替你压迫凝练一二。”
微风拂过,周见素站立不稳,当即栽倒。
天旋地转之间,他听见天应石叹息的声音:“我观你命数,命带危言,煞气冲身,恐非善终。然天命无常,犹存一线生机。此去切记,慎之,慎之……”
周见素双足落地,再次感受到脚踏实地的感觉。
对最后那句告诫之语,他只听见了最后半句。
在修行界,的确要慎之又慎,否则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何况自己还是重要人物,被一群人惦记上心,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忽然有人拍了拍周见素的肩膀。
周见素转头看去,只见文柏眼中满是担忧,轻声安慰道:“其实,这石头经常胡言乱语,没几句话准的……”
周见素:“……”
他问:“你也听见了?”
文柏伸手一指:“天应石谶言,问道山人人皆知……”
周见素仰头看去。
他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只落后周知白一步,然后才是那个小小的铜钟。
他险些气笑了,良久方道:“无碍,不遭人妒是庸才。师弟我遭天妒,显然是天才中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