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回到皇庭，立即有人将他引至天云殿。
殿里已经站了个人，身穿绯红色官服，脸色冷得出奇。
季明刻意放重脚步声。那人察觉他的气息，立即转身训斥：“季大人，你真是好胆！殿下出宫，竟不与我们告知一声？！”
此人正是周朝丞相唐正明。大殿里只听见他高昂的声音，说得唾沫横飞，好一会儿才问：“季太傅，你有什么话想说？”
季明平静道：“唐相说得一点不错，我就是故意的。”
唐正明大怒，正要继续训斥，忽听水声荡漾，空旷的大殿响起一道男声：“好了。”
随着声音，一扇巨大的水镜在空中耸立。
两人齐齐噤声，转身向水镜处俯首行礼：“陛下。”
水镜中浮现周帝的脸庞，长须顺滑，面色红润，哪里看得出半点重伤之相。
周帝问：“老二已经进入问道山了？”
季明应是：“臣已送殿下入山中安置妥当。”
周帝再问：“楚朝的探子也杀干净了？”
唐正明垂首：“臣已趁机诛杀贼子，只是贼首尚未查明。臣有罪。”
水镜中，声音有些变调，周帝的笑声也显得轻飘飘的，听得渗人：“此人必定位高权重，爱卿抓不住他，也情有所原。”
皇帝不在意，唐正明却很愧疚。他再想起被送走的二皇子，更加担忧：“殿下虽修行有成，底蕴终究薄弱了些，陛下该放些人在殿下身侧，多加保护才是。”
问道山毗邻缺月山脉，山中大妖无数。若是问道山心中有异，暗害了殿下，这可是天塌了！
如果不是殿下已有化神境修为，唐正明说什么都不可能同意用殿下钓鱼。
季明听到这里，终于绷不住闷笑一声。
唐正明斜眼看来：“季大人有话想说？”
季明压下笑意，闷声道：“只是想起殿下临走前，担忧在下遇险，赠了不少宝物……”
他说着，大袖一挥，储物戒里的东西摆了满地，灵气盘绕，元气升腾，殿中一副仙镜景象。
全都是季明在周见素的院子里刨了两天，又把屋子洗劫一空，辛辛苦苦带回来的东西。
唐正明眼睛不斜了，周帝也不笑了。
唐正明大惊失色：“这都是殿下叫你带回来的？”
这可都是宝物啊！那星云椒，乃是水属性克星，长成这个头，没个成千上万年根本不可能。
那千星百叶草，娇贵得厉害，千年前皇室倒是带了些种苗，可惜动不动死给你看，异常娇贵，偏偏能增大破境几率，谁看了都得眼红！
还有那魁星竹，玄灵土，舞阳草……
唐正明不是没见过世面，但也看得眼珠子都绿了，对季明报以深深的嫉妒：“你何德何能……”
季明看都不看他：“殿下听说唐相近日元气暴动，特意叮嘱我将这盏安魂灯交给你。”
他手上托着个冰透的灯盏，如果周见素在场，一定立刻就能认出来：那是他晚上用的油灯。
唐正明当场川剧变脸：“殿下回宫不过数日，便如此记挂我等，着实让人感动。”
再看一眼季明，语气顺势软了些：“季太傅也不错，谢了。”
那边周帝亦是目光波动，虽然没有说话，神情却很明显，充满了对幼子的宠溺。
季明适时捧上一个瓷白玉碟：“陛下，这玉碟有静心的功效，也是殿下命臣送到。”
季明假话说得毫不心虚，水镜中伸出一只巨掌，将玉碟接过，感慨道：“见素……他有心了。”
*
周见素开了门，大门外，正是东学宫与众人切磋上屋顶的那位少女。
她拱手行礼，问：“道友不请我进去坐坐？”
周见素犹豫了一秒：“还未收拾，有些乱。师姐不嫌弃的话，请随我来。”
少女跟在周见素身后，背着手，像进自己家一样自然：“我不嫌弃。”
周见素活了两辈子，这是第一个进他家门的人。
重生前，他性格孤僻，和同学同事关系都很淡。重生后，天断谷的叔叔婶婶们倒是热情，却从不进他的家门。
周见素请少女到大堂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还没有泡茶，你多担待。”
少女双手接过，手中元气升腾，火属性元气瞬间将凉水热得滚烫：“我喝点热水就行。周师弟，你比崔十七好多了，我去拜访他们，他都把水倒我脸上。”
周见素：“……”啊？
这么狂野的吗？
他不知道回应什么，只好选择沉默。
但少女可不管他的回答，自顾自道：“不就是打了他一顿嘛，崔朝那个小气劲，活该他们打不过我……”
周见素等她说完，见她始终不自我介绍，只好问：“敢问师姐姓名？”
少女睁大眼睛，茫然问：“我没有说吗？”
周见素：“……”
少女：“……”
四目相对，少女终于略显尴尬：“抱歉，我以为你知道呢。我叫谢棠，剑宗弟子，这次随长辈一同前来问道山，与同道交流切磋。”
剑宗，这个名字周见素有印象。
十本修仙小说里，九个主角都学剑，剑宗大名当然更是如雷贯耳。
这个世界同样如此。
剑宗正是三大宗门之一。据周见素所知，剑宗弟子只学剑，其他什么阵法符法丹药，统统都是浮云。
谢棠自报姓名，说明来意：“二殿下，其实我是来与你切磋的。”
几乎同时，周见素也开口了：“师姐应该不记得我了，当年在镇天府，救命之恩未报……”
两人同时停下，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谢棠莫名觉得一阵尴尬，她从来只思考吃喝玩乐打架五件事，此时大脑拼命转动：“这……这，我不记得了啊？”
谢棠努力回忆，救命之恩？
她行侠仗义，做过的好事百二十桩是有的，当真记不住了。
至于镇天府，她倒是确实去过一次。
一个月多前，她听说天断谷邪魔出世，提了剑就要去斩妖除魔。谁知刚落地在镇天府吃了顿饭，就被师尊一把抓了回去。
周见素并不惊讶：“师姐不记得了，我却不能不记得。”
谢棠十分懊恼：“抱歉。”
周见素诚恳地说：“师姐有什么要我做的，但凡能够做到，一定不会推脱。”
谢棠双眼一亮：“师弟与我打一架就好！”
周见素愕然，良久慢吞吞挤出一句：“师姐，我不会打架。”
谢棠：……
她显然并不相信，脸上写满“你唬我呢？”
周见素还要解释，谁知谢棠并不纠缠，起身就走：“那我走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