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周见素不想动,而是他不敢动。
血液中翻滚的热量越来越高,汹涌的波涛声越发宏大,连这一片天地间都是隆隆声响。
只是血池原本就在震动,雷声滚滚,因此谁也没有听出来,此地有两道几乎重叠的浪涛声。
周见素浑身压不住的颤抖,连谢棠叫他的声音也听不见。
所有人都发觉了不对劲,问道山几名弟子面面相觑,想管又不想管。
“他怎么了?”
“是不是要和大师兄说一下?要是出了事,周朝找上门来……”
“难得秘境开启,最多不过几天时间,你们耽搁吧,回头可别哭。”
这些声音,周见素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的感知与血池相连,彼此融合。
血液浸入这几名弟子体内,因此他也可以看见对方的经络,窥见功法心决流转的痕迹。
只是太微弱,他辨不清真伪。
哗啦一声,谢棠本着拿人手软的心态,走出血池:“你怎么了?”
周见素从喉咙里压出一句:“无事。”
秘境外,二师弟已经嗑上了瓜子:“他看起来不太好。”
文柏有些担忧,想起昨日师尊的嘱咐。
师尊亲口对他说,什么也不要管。
文柏透过阵眼打量其中的景象,视线被暗红遮挡大半,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遵从师尊的指示。
干脆两眼一闭,做眼瞎耳聋状:“不管。”
秘境内。
天空原本就是一片暗红,此时却隐隐变得鲜艳起来,风雨欲来的景象。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看向异常的源头:“周师弟,你这是在做什么?快停下!”
谢棠担忧地冲到他面前,正要说话,身后一道金光疾射而来,正正冲着周见素面门,带起一阵尖锐的啸声。
谢棠大惊,反手拔剑,银光划过,将金光悍然劈成两半。
她定睛看去,那原来是一支金箭。
谢棠勃然大怒,望向对面:“你们要做什么?!”
年轻弟子手握硬弓,寸步不让,同样恼怒:“此乃我宗秘境,谢师姐要看着此人破坏秘境吗?!”
谢棠迟疑了。
她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虽说周见素给她送了份大礼,但是……
这不合适吧?
问道山血池秘境天下闻名,她都是来蹭秘境的,怎么好拦着人家?
谢棠疯狂给周见素使眼色,但是周见素已经看不见了。
血池翻涌,在吸引他一步步靠近。
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呼唤。
“师兄——”
有人带着惊骇地喊,众人循着他的声音望去。此人离周见素最近,身前血池逆流而上,不断压缩,膨胀……
短短一瞬,他身前的血池已经被抽空。
问道山几名弟子目眦欲裂:“拿下他!”
“他要把血池收走!”
谢棠左右为难,回头看去,只见周见素满脸血痕,无数流不尽的血液从五窍中溢出,几乎看不清脸。
谢棠顿时大惊,张口结舌:“你不会要死了吧?!”
“小五,给大师兄报信!”
“我已经告诉大师兄了,但是……没有回应……”
“难不成周朝带兵打进来了?”
一片混乱,周见素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
那道呼唤声好像在他脑海中响起,温柔如水,带着无比的蛊惑之力:“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周见素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
*
“大师兄?”二师弟满心疑惑,问道,“不管吗?里面太乱了……”
文柏单手捏碎传讯符:“不管。”
“但是周见素看起来不太好。”
他倒是不担心周见素的死活,只担心周朝那群疯子。
实力不见得如何,脾气一个赛一个的大,惹了他们比沾上牛皮糖还烦!
说话间,里面箭矢横飞,剑气纵横,显然已经打起来了。
谢棠很不情愿,思来想去,暗骂一声:周师弟啊周师弟,这不是我做人的准则啊!果然拿人东西没好事!
众人战在一处,血池纷纷逆流至天穹。周见素站在中央,袖手微微仰着脸,好似在欣赏什么美景。
谢棠双拳难敌四手,一招不慎,有人从她的剑阵中遁出,却没有离开,而是迎着周见素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见素状态不对,不管他是什么情况,秘境绝不能让他毁了!
谢棠怒吼:“周见素!”
也有人在她身后咆哮:“拦下他!”
剑光一闪而逝,转瞬已逼至周见素咽喉处。
然而周见素原本沉默而立,此刻身前忽然浮现一把碧绿长剑,只听叮一声脆响,长剑横飞,最中央仍只有周见素一人站着,手中横剑。
混乱的场景忽然停滞,他们定睛看去,那却不是剑,而是一根……竹竿?
一根细长的竹竿,透着盈盈碧光,木属性元气贯穿而入。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周见素手腕微动,竹竿上挑。
轰隆声响中,无数血水顺势而动,随竹竿顶部涌至空中,凝成涓涓细流,涌入周见素体内。
血池为之一空。
谢棠目瞪口呆,正要说话,头顶秘境的开口不知何时已经开启,几个硕大的脑袋探出来,笑吟吟地说:“诸位,打完架就出来吧。”
为首者正是清延上人。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似乎所有事情都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周朝的小友就让他待在里面,等吸纳完毕再出去。”
清延上人身边还站了个同样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此人捋一捋胡须,忽然问:“这就是他当年留下的血池吧?”
谢棠看了一眼周见素,略微迟疑后,飞出秘境,站在这人身后。
清延一笑:“不错。”
这人便发出一声冷笑:“不愧是周知白的弟弟,抢劫也抢得这样光明正大,毫不客气。”
清延淡淡道:“本就是周朝之物,不过物归原主罢了。”
中年人被他气个仰倒,拂袖而走,连告辞都欠奉。
谢棠冲清延上人行礼告别,驭风直追。
直到走得够远,她终于忍不住问:“师叔,这血池是周朝留下的?”
程积厚冷冷道:“没错。周知白临死前留给问道山,谁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谢棠不了解周知白,不妨碍她觉得师叔这火气来得很没道理:“师叔,你气什么?”
程积厚勃然大怒:“周知白那龟孙,活着的时候来我们剑宗打了多少次秋风!死了都不舍得留点东西,抠死他得了!”
话音一落,谢棠顿时无语。
程师叔!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在意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