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胡上容诧异。
林泽道:“一家子跟父亲去浙江杭州。”
胡上容问:“是令尊擢升吗?”
林泽点头。
“什么时候走?”胡上容声音落寞。早知曲终人散,但这一天真的来临不由苦涩。
林泽低眉,“本想今日不告而别,省得离别难过,被崔熙拦住。现下等师兄成婚后再走。”
“好了。”崔熙一扫离别之愁,调侃:“不差一天两天。月初师兄婚礼迎亲堵门,我们故意难为难为师兄,闹他个大红脸。”
众人忍不住笑了。胡上容怂恿:“你打头阵。”
“我去就我去。”
郭近却没给她们机会。他家境贫寒,凑了钱搭彩棚在屋外摆上几桌,只请至亲好友师长同窗,婚礼一切从简,连堵门这些环节都省了。
不过,堂堂七尺男儿大婚之日围着围裙炒菜是闹哪样?
难道炒菜做饭是川渝男人必备技能?
胡上容看着屋外一口大锅旁忙碌的身影,满脸黑线。
参加数次婚礼从没见过新郎官炒菜,新娘子配菜………
“师兄真是不解风情。”崔熙剥着水灵灵的枇杷果送入口中,“嗯。这枇杷不错。”
随着麻辣兔丁,甜皮鸭,三鲜什锦,蹄花汤,拌黄瓜、豆花等一道道菜端上桌,崔熙很快一改态度,对师兄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这酱菜清脆爽口,最适合下酒。”
“啊呀。师兄这锅蹄花汤炖得软烂脱骨,配上红油蘸水香绝了。”
“看不出师兄粗枝大叶做的一手好菜。”
师兄中途领着新娘敬酒。
胡上容等人持杯起身,祝福师兄师嫂。
“口味如何?”师兄问。
“师兄厨艺不输学问。”
“每道菜都是首席大厨水准!香绝了。师兄若不是才堪济世不当大厨可惜了。”
林泽尝了点翠绿的黄瓜和莴笋,夸赞:“三鲜什锦里的莴笋脆嫩,在别处没吃过这么爽脆的。”
师兄笑道:“这道菜是内人做的。”
师嫂笑着敬酒:“献丑。怕你们吃不惯。”
“哪里。哪里。师嫂客气。”众人异口同声。
师嫂饮尽喜酒,耳畔垂着的金耳坠微微摇晃,衬托得薄施脂粉的面容愈发白净可人,如温柔的蜀葵花。她身上金手镯,金耳饰,金项链一应俱全。
众人方醒悟过来:师兄把钱花在刀刃上。看来师兄也不是不解风情嘛。
一顿酒足饭饱。路上胡上容提议抄书院近路去雪稻寺;一则为林泽求平安符,二则消食。
雪稻寺和书院原来是一整个完整建筑群都属于古刹。古刹原名、来历佚不可考,只留下几间大殿厢房,经过后人修葺重建一分两半——半山书院和雪稻寺。
雪稻寺生产一种由山泉水灌溉的雪白大米得名。此米历来为皇家贡品。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开国皇帝在起义前曾在雪稻寺稻田当雇农。所以此寺是本朝龙兴之地,每逢典庆都要歌功颂德一番。
顾念林泽身体,胡上容和崔熙缓步慢行,爬到寺庙山门,林泽笑道:“没几步路,难得你们走一步停一步等我。”
胡上容道:“身体一年比一年好了。”
林泽道:“以往上山只能坐轿子,如今竟然也能爬山。多亏神医开的人参药方。”
崔熙道:“人参是个好东西。”
有一次胡上容好奇,顾嬷嬷将一根珍藏的野人参拿过来给她瞧。红锦匣子里装着红绳捆固的百年野人参,真让她开了眼界,连作为平远侯孙女的崔熙都惊叹。
那野人参根须细长如髯,活像白胡子小人成精,绝对的极品,再好的掺假高手也做不了假的极品,可遇不可求。
林泽吃了数年人参身体一年比一年好,如今爬山不喘气还把嬷嬷甩在身后。
几人走入山门。台基上坐着小沙弥,褡裢盖着光秃秃的脑袋,双臂环着大笤帚,砸吧着嘴打盹。
崔熙好笑,猫着腰过去要吓他一吓。
林泽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这一声唤醒了小沙弥。
小沙弥睁眼一看,眼前站着三位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小施主——后面两位扎着双鬟髻,唇红齿白,活像菩萨身边仙童;离他最近的生得好高大,开口声如洪钟:
“小和尚,劳烦带我们去求平安福。”
小沙弥赶紧起身。几人跟着小沙弥指引到大雄宝殿前求符敬香。
炉香暖炷,烛影摇红。三人拈香弯腰敬拜,珠钗勾连。三人笑着分开,将香插入青铜鼎炉中。
胡上容想到大雄宝殿里摆满香客供奉的香花宝烛,常言道不生病不信神佛,她转身问林泽:“你信神佛吗?”
她每次求仙拜佛都很积极,愿望专一朴素只求发财暴富。
可惜没有一次灵验。
上几块钱的香祈几个亿的愿,KPI这么大佛祖菩萨听了直摇头,不答应也情有可原吧。
林泽莞尔一笑,“你猜。”
好吧。胡上容看着火星将香一点点吞噬成灰。
出庙后几人心有灵犀不愿下山,站在一块平坦山石旁瞭望。
放眼望去,青山不断,山岭苍翠,风景幽邃,脚下半山书院尽收眼底,再往下看滚滚江水蜿蜒绕山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