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少女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最长的不过十七岁,最小的才十四岁,正是贪玩的年纪。大家彼此间又沾亲带故,入宫后自然而然熟络起来,两三个站一起欢声笑语。
一位袅袅娉婷的少女,展开帷帽,露出芙蓉面,朝身边高挑的少女道:“王姐姐,我们住在一起呢。”
那窈窕的女子看着眼前可爱的少女,“嗯”了声算回应。
“你叫我的名字王纤云就好。”
“那纤云姐姐以后叫我谢瑶或者瑶瑶就好。”
谢瑶叽叽喳喳像一只活泼的小鸟,看见什么都能找话聊:“纤云姐姐你看,御池的荷花开了。今年夏天来得好早。”
谢瑶说:“那边石头趴着三四只乌龟伸腿晒太阳。我家里也养了几只乌龟,最老的一只快一百岁了…”
谢瑶又说:“岸边开的粉红色花,什么花?好好看。”
王纤云回复:“是很好看。”
谢瑶说:“是秋海棠。对了。贵妃娘娘宫里的秋海棠长得好高,叶子真大,层层叠叠像宝塔一样……”
谢瑶说:“刚才听管事嬷嬷说宜栖阁拨给我们住,不知道我们分到什么房间……”
谢瑶又说:“皇宫不让带丫鬟,万一分给我们不好的屋子我们两人岂不要收拾半天!”
王纤云说:“随缘吧。”
谢瑶说三句,她敷衍一句。
“纤云姐姐你睡觉打呼噜吗?”
王纤云:“不打。”
谢瑶开心地笑了,狗狗眼可爱地瞪圆,“我睡觉也不打呼。我最害怕别人睡觉打呼噜。我奶娘睡觉打呼噜,我受不了……”
谢瑶又说:“……”
王纤云:“……”
尚食局后院。
侯眉搬着花草。夏季夜间凝露珠,花草移到衣服架下沾沾露水,她恐今日下雨又移到墙角背背光处避雨。
屋内,窗扉大开。
胡上容坐在窗前,哼着小曲,给她的猴加冠裁夏衣。
“朱司酝。”侯眉抬首,看见朱余打招呼。
“今夏解暑水发下来了。苹果膏。”朱余打开手中匣子,一匣子盛着琥珀色的苹果膏——正好四瓶。
“哦。是吗。”侯眉接着搬花盆。
朱余夸了几句侯眉侍弄的花草好看,回过头和对窗的胡上容说话。
“胡典膳裁衣服呢?”
胡上容指了指毛绒绒的猴加冠,笑道:“给它们裁衣服。”她心里正高兴今年夏天解暑的甜水是苹果膏。她特别爱喝苹果汁。
“朱司酝进屋坐啊。”
朱余隔着窗站在窗外,摆手,“尚仪局让我们申时前去太液池教导入宫士女。”
“什么?”胡上容质疑:“今天就去?士女入宫第一天不应该由宫里嬷嬷教导吗?为什么要我们去?”
她眯着眼,怀疑尚仪局的人故意找茬?不应该啊。朱余和尚仪局几位主事关系不错。
朱余啼笑皆非:“说是那些老嬷嬷教导宫女,她们士女都是宦官人家的孩子,未来的太子嫔妃,应由女官教导。”
胡上容更吃惊:“可我只是王纤云和谢瑶的教导女官,为什么还要教导别人?”
“而且司攒司的人怎么不去?礼仪赞相本就是她们的职责!”她据理力争。
“她们人手不够从各局抽调两人充当人手,我们尚食局是我和你去。”朱余说。
胡上容翻了个大白眼。
“能不能不去啊?”
“我也想不去,可以吗?哎。大家都等着呢。”朱余瞅了眼屋内,笑着问她:“上容,你知道我们尚食局人选是谁定的吗?”
胡上容瞅着朱余揶揄的眼神,装傻充愣:“我哪里知道?又不是我定的。”
朱余见她不接茬,也不藏着掖着道:“是钱贞!”
“这个老阴登把老娘害惨了。她敷珍珠粉养颜,老娘顶着大太阳东奔西跑,脚都磨破皮了!”
胡上容想起钱贞敷面抹膏的悠闲模样,又一想自己数日忙里忙外,饭来不及吃,人一倒床就睡。心里不免也点了火气,刚想骂跟风几句。忽而念起入宫前叔叔嘱托:“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不评价,不表态,不站队。尤其当你位卑言轻的时候。”
同在一个屋檐下,双方还到没撕破脸的地步。息事宁人无疑是最优解。
胡上容不接话,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一双蒲草鞋,说:“朱司酝穿这个不磨脚,透气,我自己编的。”
“你自己编的?”朱余接过去,仔细看了看蒲鞋细枝末节处,夸道:“上容你手真巧,防磨脚的后跟处粘了棉布条,鞋底板还绣了朵棉花。”
胡上容笑笑。
那群山东宫女教她草编,那群宫女拿树皮、草藤编筐篮,凳椅,鞋履,镂空衫等等,编什么都不在话下。
侯眉提着花篮进来,篮子里插着水灵灵的紫阳花,瞧她们要出去,说:“外头阴蒙蒙的好像要下雨,记得带伞。”
胡上容说:“知道了。不下雨也要带,天天大太阳。”
她们出去时天气还好,走到御花园不一会儿黑云压城,天空下起小雨。
幸好带伞,否则身上官袍蹙金绣和金箔添的花纹沾了水全得开线晕花。二人还没来得及庆幸,一阵妖风刮过,刮得她们东倒西歪,撑伞的伞盖吹翻。
二人不约而同骂了句C语言,双手攥紧伞骨,与风战斗,好不容易顶风重新撑起雨伞。
雨势愈来愈大,雨水跳珠,池塘泛起一圈圈涟漪,豆大的雨珠“啪嗒啪嗒”砸在荷叶上,池水翻涌起浑浊的的水汽。
眼前的亭台楼阁没入青绿色的雨雾中。池塘边假山后面的亭子四周围着一圈宫女太监,各个持幡举扇,隐约是什么人的仪仗。
朱余也看见了,说:“是太子殿下的仪仗。”
居然遇见太子这位大智障。胡上容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