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声一浪接着一浪 ,水波荡漾,浪花啪嗒啪嗒扑打着嶙峋的岸石,池塘就像涨潮的钱塘江。
雨势倾盆。黑漆漆的雨水加之搅动的池水,原本幽绿的池水变得浑浊不堪,咕嘟咕嘟冒着暗绿色的淤泥,简直成了女巫居住的沼泽地。
太监浑身浸湿,水鬼似的爬上岸,冷得发抖,颤栗地将举起手中翡翠扳指,高声大叫:“太子殿下,奴婢找到了扳指了。”
紧接着一路小跑,跑到亭边交给一位端着水壶的太监。这位太监接过,倒出金壶里的水反复冲刷,又用白棉帕子仔细擦拭干净,才恭敬奉给陆柱。
胡上容暗自观察陆柱的神色,以为他会用轻蔑的神情去看待那群帮他打捞扳指的人。
但是没有。
他连一眼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稀松平常地佩戴扳指。
胡上容穿着的鞋子进了水,脚湿冷得难受,只能挪动踩在鞋垫上的后脚掌,尽可能让脚趾离鞋尖远点。
她顾不得形象快走起来,朱余见到她这奇怪的走姿,盯着她那浸透的袍服劝道:
“一身的水。你先回去换身干衣服再过去。有我呢。”
“千万别感染风寒。”
在古代感染风寒可不是小事,没有感冒药和打针挂水,全靠个人体质硬抗,万一感冒发烧轻则烧成傻子重则一命呜呼。
胡上容想了想,说:“那拜托朱司酝你先去。我赶紧换身衣服过来。”
她膝盖骨以下真是冻坏了。
悔恨真该离水池远点。
看到眼前出现一双麂皮靴子,有那么一刻她恨不得抢过鞋子穿自己脚上。
她刚想顺着那双靴子去看鞋子的主人,头顶上方飘过一声熟悉的声音:
“上容?”
就在那刹,她认出了韩昼,心里陡然吓一跳,想赶紧跑路,偏偏鞋带松了。
胡上容揪住那冻得发硬的又沾着水的潮湿鞋带在手指上绕着,由于急功近利绕了好几回才系出一只左边特大右特小的蝴蝶结。
“你系鞋带的方式让我想起一个人。”韩昼说。
胡上容感到喉咙里闷闷的,穿上鞋头不回地向前走,心里默念三遍千万别追上她。
心里不知道对韩昼存着什么感情?毕竟是初恋,彼此和平分手,但是遇上真是说不出来的尴尬,没有任何准备和期盼的重逢。
韩昼跟在后面喊了两遍她的名字。
半路上遇到陆檩的车舆,内监正打开车门,陆檩刚要进去。
OMG救我!
胡上容无视内监惊呆的眼神,扑上去求助:“二殿下可否捎我一段?”
陆檩好笑地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干什么火急火燎的?有人追杀你?”
胡上容心里只默念,韩昼可千万别追过来。不然那场面,她只想钻地缝装死。
但是不想发生什么偏偏发生什么。
居然撞上韩昼他妻子的车马。
陆檩主动打招呼:“皇姐。”
大公主头戴着金绣球花花冠,一簇簇小金花朵堆簇的华美冠子两边簪着两支绣球叶金簪,耳坠也是一朵四瓣蓝宝石小花,周身艳饰环绕。
说话声却是说不出的轻柔娴恬,好像童话里从没受过苦楚的公主,音色充满了浸透在美好生活的松弛感。
“二弟这是要去哪?”她瞧着那道放下的车帘,语气暧昧:“刚才我好像看到女人的身影,二弟你莫不是在私会佳人?”
屏气吞声的“佳人”胡上容坐在马车上装死。
在她的脸皮还没被车内暖气捂热,嘴巴还处于紧绷状态,就这么眼睁睁地听到陆檩笑道:“既然是暗会佳人,不知皇姐可否愿意成人之美?”
老天爷。陆檩在搞什么!周围一群人都听着呢!
胡上容趴在壁板上继续听下去,车帘掀起了一角很快又被放下。
陆檩坐了进来。胡上容愣了下,随即道:“多谢二殿下相助。”
他不说话,过了半晌,突然问:“你躲什么?”
胡上容一脸无辜,“没。没躲谁。躲雨。”说着她指着窗外。
窗外烟雨蒙蒙,皇宫的亭台楼阁黯然失色,朦胧的轮廓宛如画布上粗略勾勒的线条。
“是吗。”陆檩皮笑肉不笑道,“我有说你躲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