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的回廊,胡上容第一次感到路那么漫长。
她仿佛变成书中的胡上容。败军之际,拖着颓靡华美的曳地长裙,气势汹汹赶往静德殿,试图用久禁于此的高贵妃辖制陆檩。高贵妃竟然在她踏入宫殿时撞墙死了。
于是又是典型情节,陆檩屠戮她胡家满门。
“殿下。胡典膳来了。”王墩步履疾疾。
陆檩熏完香,从香雾弥漫的内室出来,端坐紫檀榻上,一袭云龙如意纹月蓝绸直身垂直至脚踏,露出一段绀色云头履。
“殿下今日酉时沐浴,束发,焚香。女为悦己者容,未曾想男子若有心仪的女子也整理仪容。”王墩心里嘀咕着。
陆檩发觉王墩一直不说话,抚着玉带钩,含笑道:“仪容可否不妥?”
王墩直摇头,“殿下自是风姿神貌。”说着搬了把紫檀螺钿矮几放在榻中,好让殿下与胡姑娘同席。
宫人打起纱帘,请胡上容进来。
入室前,她便闻到沉香和柏木香的味道。野栀子换沉香,喜新厌旧。
而始作俑者整套妆造坐在罗汉榻上,胡上容像给女朋友出片的男票提着冰淇淋蛋糕赴宴。
“殿下怎么换香料了?”她套近乎。
“栀子香用完了。你做新的香料给我?”
“殿下,臣,我最近忙着设宴的事。”
“你叫我陆檩或者唤我的字无隅。”
胡上容挺无语的。
“一起坐下吃。”陆檩不容分说握住她手腕,牵着她入座。
自从上次弘文馆告白,胡上容已经麻了,再也不能用看待自己事业底牌的方式看待陆檩。
“你最近没空去弘文馆?”陆檩挖了一勺绿豆奶冰送到她唇边。
不是。这一招他和誰学的?
胡上容和韩昼谈恋爱时从来没吃过一碗食物。二人恋爱谈得无比清纯比晋江清水文还要清纯………
胡上容不吃,微笑道:“殿下也曾像对我这般喂过其他人?”
陆檩直言:“未曾。”弘文馆一别后,他询问王墩,情投意合的男女之间该如何相处?
王墩哑口无言,半晌,啊了声:“殿下您问我?我是太监啊。”最终搬来一大堆戏文话本,上面描绘男女间情爱腻歪。
陆檩观摩了所有戏文话本,戏文中男女无非男人英雄救美,女子以身相许;又或是男子进京赶考,女子芳心暗许。
翻来覆去,只有一处戏文男子暗记女子饮食喜好。他便暗暗记下。
胡上容无奈之下,含了一勺奶冰。
奶香味十足,酷似她爱吃的绵绵冰。她接过勺子同陆檩像寻常恋人般分食一盘绵绵冰。
“最近忙着设宴?成天忙什么?”都没空去弘文馆了,三四日见不到人,他只好请她过来。
胡上容一五一十说试菜的事。
陆檩颇感兴趣,道:“我爱吃黄鳝汤。胡典膳多设这一道菜予我。”
他这幅柔情蜜意的样子和知道母妃暴毙宫中后屠戮胡家族人的晋王完全是两种人。
胡上容失神片刻。阳光柔软的光辉落在她乌发后雪白的后颈。眼神惺忪,红唇微张。
陆檩一言不发,视线依依不舍从后颈移到脸庞。
她唇边沾上了点绿豆渍并不难看,相反如杏酪上一点诱人的玫瑰蜜使人神差地想尝一尝。
陆檩敛了敛灼烫的眼神。终是按捺住内心的欲望携帕替她擦去。
何必着急?他和她终究会是画眉深浅入时无的夫妻。
宴请群臣的那天,太液池早已华灯初上,张灯结彩。络绎不绝的乐人准备就绪,各局女官内监好整以暇。
半壕池水间,圣上驾幸的玉台周围火树辉煌,照得阑杆树下堆簇的花草叶片闪着银光。
太液池中龙舟划哗哗水声驶过。船上一群制芰荷以为衣,集芙蓉以为裳的伶人献曲。生角歌喉明亮圆润,旦角歌喉清丽柔婉,净角舞枪弄剑。
乐姬低眉信手弹乐器,琵琶声忽而繁弦急管,笛声悠长绮丽。一群浓妆舞女拖着淡月微云似的纱裙,翩翩起舞,衣诀飘飘似风重荷浓,暗移荷影般飘过,隔水听曲余音袅袅在长夜中荡漾。
随行的士女画扇遮面,窃窃私语:“那位穿衮龙袍服的人就是太子啊?”
“是二殿下。”一人扇子半遮面。
一阵少女明媚怀春的笑声。
胡上容站在一旁,领着尚食局牛马按照流程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