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上容meo地走在香丛小径,漫步目的地踢着脚下一颗小石子。
眼见昔日同窗玩伴各个混得风生水起,自己饱读诗书却只能端盘子。
"胡上容。"一人像聊斋里的故人魂魄突然出现。
胡上容见到树下高大的身影,脚下一哆嗦,石子滚至树影下。
“哗”天空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照清来人。
胡上容惊喜道:"怎么是你?你冒然离席?"
"瞎。找机会尿遁。"崔熙还是像以前一样满口跑火车。
"找借口故意邂逅我?"胡上容笑眯眯。
"呸。"崔熙推搡了她一把,笑骂道:"谁邂逅你?皇上已然退场,宴会由太子主持。我自然找机会出来寻你。"
俩人沿着太液池池岸边走边聊闲聊。清凉的风穿树吹来,吹得人身心舒泰,就像当年在蜀地读书,放学路上二人聊天,聊彼此的好事坏事糟心事。
胡上容讲起林泽来信。
"林泽说各地刻印草药书籍,她考证了番认为好多处错误,这种书流传于世以讹传讹,疑误世人。让我找出弘文馆的珍籍找药方。"
林泽阅读量大到骇人。在没有AI瞎编和各类搜索引擎的时代,所有考证除了自行搜集浩渺古书外还要注释古书中字的意思进行对比验证。由于语言经常变动,很多字词不到一百年完全变了意思,再加上古文书籍全靠竹简纸绢记载存量有限,导致翻译校正古书非常困难,一个字常常引发诸家之说。
如此晦涩难懂的草药医书,林泽居然都校正完,还寄来一封有理有据的信。
崔熙道:"林泽快成圣人了。好好祖传的园林偏捐出来养孤女。养几个也就罢了,最多舍些饭食。好嘛,一口气养了几百名孤女。家里的园子成女校私塾。反正我不理解。"
胡上容道:"你不理解的事多了去。事事你都理解,那你不通神?
崔熙说起自己在边疆打仗的事,风沙漫天,几个月不洗澡都是小事。
胡上容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道:"你和詹如雁都成将军了,我只是个端盘子的小官。"她也饱读诗书但她的工作和他们比,上不得台面。
崔熙好笑道:“主掌中馈的胡典膳只是端盘子的?”
胡上容道:“主掌中馈说起来好听,说打底还是端盘子。”她又嘀咕说:“詹如雁那小子变化真大,以前眼高于顶,如今也会溜须拍马?难怪古人云,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崔熙叹气道:“上容你以为我们日子过得很好吗?”她望向四周确定没人偷听,低头附耳道:“如果没有李首辅的支持,他詹将军,我们家老爷子哪能调兵遣将?我曾以依靠别人为耻,总觉得自己有本事做事硬气。等到我领兵后才明白自己天真。办事尤其是办大事,无论你是谁,上面要有给你撑腰的大哥,下面掂量你说话的分量才能办实事。否则光有一身本事,底下人就是敢阳奉阴违。
你瞧,李首辅他自己也是靠岳父发家,没有他那位当吏部尚书的岳父,他能青云直上?这个道理,詹如雁明白,我明白,你细细想去。 ”
胡上容附和道:“那是自然。谁不找靠山?他爹的。说什么不站队简直放屁,不找靠山捏软柿子第一个捏你。”
在古代王安石,戚继光来了也得找大哥。人家的大哥一个是皇帝,一个是首辅。
尽管二人结局都令人唏嘘不已,一个后期失宠于大哥,一个大哥走后人走茶凉。但侧面论证大哥的重要性。如崔熙所说,她胡上容这只狐狸想在宫里长长久久混下去,必得狐假虎威。
找大哥首先就要找靠谱的大哥。
胡上容左看右看,首先找皇帝不靠谱,按照他那寿命万一崩了拉全体宫人陪葬咋办。其次找太子更不靠谱,原书女主已经走过一遍的错误道路,她穿越而来喜提错题集。那么,只剩下他。
而陆檩?
该死的古代,女人找大哥要么以身相许,要么像崔熙一样靠她爷爷代际扶持。哪里像男人,外头找大哥,内里娶白富美老婆料理家事,乏闷还能纳美妾消遣娱乐。
算了。还是继续端盘子吧。
下了班,胡上容闷闷不乐地去“食堂”吃铁板炒面。尚食局的大厨房经过她改造,形成中间中央厨房,外三面通体一排靠墙柜子,打造成类似居酒屋形式的食堂格局。按照她的设想,大家吃饭在众目睽睽下吃,这样一来避免借着吃饭的油头胡乱从仓库拿东西。
一天吃五斤肉,三斤蔬菜这都是她同僚干出来的好事。
她把想法告诉孙尚食时,孙尚食说:“想法不错,可是人家就是回屋吃饭,让厨娘单独送。你咋办?你的想法即便落地也名存实亡。动太多人利益啦。”
胡上容道:“就算无法革除旧弊,好得方便厨子出餐,做好的饭菜,手伸向窗口外桌子,顺手一放便是。”
到底朝中有人好做官。她在尚食局的大姐孙尚食最终同意了她的方案,当天几个木匠刨木头,打柜子,按照胡上容的图纸围着中央厨房,安置一排长柜。
出餐率大幅度提升 。各宫的宫女太监取餐再也不用大着嗓门挤在门外头喊。
小李厨娘拿着铁铲“蹭蹭”炒着面条,端上一盘裹满酱汁浓香四溢的豆芽青豆鸡蛋炒面。
胡上容蒙头喝酒,侯眉坐在她身边,看着小李厨娘铲干净勺子要走的样子,道:“我们有钥匙。这没什么事了,你先走吧 。”
小李笑道:“那麻烦侯掌膳锁门了。”说着挎着扎染蓝布遮盖的竹篮走了。
胡上容和侯眉心知肚明:那篮子装着宴会熬猪油剩下的猪油渣子。她们假装没看见,低头吃着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