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紧张道:“陛下会考察大家学识吗?我最近背的那些诗词典故会不会不够用啊?”
胡上容无语。之前嫌弃背得多,现在嫌肚子里没货。
“我说不准。大体是四海咸宁,圣德功昭之类的话术,不管问你什么你通通往颂圣上靠,总归不会出错。”
“哦。”谢瑶蔫了气。
胡上容娴熟地折宣纸,一行一列叠格 ,铺开正好十六格,“这几日,每天写六张大字给我批改,比以往多三张。”
胡上容又扔下一句,“从今天开始。”
谢瑶一脸痛苦。
“嫌多?”
谢瑶摇摇头,满脸抗拒。
胡上容像摸小狗头一样,摸了摸谢瑶发毛的发髻,难得说真心话:“谢姑娘不适合待在宫里,适合永远当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那胡老师你呢?你在家也可以当大小姐啊。”谢瑶不含一丝恶意道。
胡老师已经越陷越深。胡上容心里冷笑,她可不甘心灰溜溜走人,依她的性子即便要走也应该以胜利者姿态离开。
回到尚食局,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文厨娘冲洗着水果,看到她愣了下,赶紧把灶台边果皮扒拉干净,扔竹篓里。
小厨娘坐在矮凳子上,面前一大盆泡在井水里的梨子,一只手握住梨子,另一只手飞快削着梨子皮,刀下的黄绿色梨皮丝滑地卷成一卷卷圈,一颗颗雪白的梨子完整刨出,像一块块白玉从制玉师手中脱落石皮,展现莹润的色泽。
厨娘将一盘盘洗干净的绿葡萄,紫葡萄削皮。削皮后的葡萄用竹筷子小心夹着,放在焦黄滚热的冰糖汁里滚动,类似做冰糖葫芦的做法,果子覆裹糖浆,再捞出来摆在白磁盘里等凉干。可以想象,牙齿要碎糖衣时脆裂的响声。
在往里走,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爆裂,厨子头上绑着吸汗的白毛巾,搅拌大勺。
大锅里翻涌着好看的梨子,捞出的一颗颗完整去核的鹅黄色梨子,分装在一盏盏熬煮成淡蜂蜜色的甜梨水里。
侯眉在一旁,核实每一道食材数量和名目。所有的食材都在在她眼皮底下送到冷食库,借那的“冰块”冷冻后,申时前送去文华殿。
侯眉看到她,放下笔。胡上容摆手。等她忙完,二人一齐去冷食库送货。
路上。胡上容顺便一问:“谁送去文华殿?”
“小冯她们几个呗。”侯眉使了个离这十万八千里的眼神,“文华殿。快出东华门。”
“真够恶心人。”胡上容顶着头顶炽热的阳光。
她们走在漫长的宫道里,巍峨的宫殿仅遮住半道的阳光。
光走到文华殿,人便晒得唇干嘴裂,还要等文华殿那群议事老爷议事完才能走,一口水不沾,白站一个时辰起步。
这等苦活,小冯去活受罪。
胡上容说:“我瞧她们也没干多少活,脚下长腿,不能自己去送?”
她说的那帮人自然是钱贞手下一帮人,她上次路过东西两厢房,她们睡觉的睡觉,打马吊的打马吊。活没干多少,各个宫斗小能手:爱揽功,装忙,小题大做,架桥拨火,扣帽子,会甩锅,拍马屁……
冷食库门口,换了个爱干净的老太监洒扫地面,他缩着身子,像公园练书法的大爷,笔走龙蛇拖着地。
之前那个人洗拖把洗不干净,总有股味儿。杨优上任二话没说换人,新拨过一个人。
老太监谢顶厉害,发型像半个葫芦瓢,所剩不多的头发一丝一缕地用发油帖在脑顶上,一色的衣裤,脚下扎着白布长袜锁裤脚,拖把蘸着草木灰水拖地,白袜子沾不上一个泥点子。
“小冯那少发一筐西瓜。好几天了也没发下来。等发下来,瓜都沙瓤了。”
发给宫里下人吃的“上古西瓜”,红白瓤多籽,和欧洲油画里的西瓜一般,肉眼可见地难吃。一丝丝甜味抵不上一勺蜂蜜水甜,现代谁卖这种瓜等着撤店,这种西瓜湃在冰凉的井水里捞出来,是宫女太监为数不多的解暑福利。
胡上容说:“小冯找你问情况?”
侯眉点头。
胡上容道:“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在这个团队里谁都可以没办法,但是她不可以。领头人没办法,整个团队群龙无首,只有自动解散或者被人瓜分的命运。
侯眉隔了一会儿,说:“这件事应该是石典饍的事。”
又是这个姓石的,上次就是她在背后嚼舌根,逢人到处说:“胡典膳对冷食库那帮人真好,就像对待家人一样好。”让陈归在议事会议上给她按了个自立山头的罪名。
胡上容说:“人家故意卡你,总有理由。”顿了会,又说:“其实也是试探。就这么忍了,人家以后还有更恶心的招式。”
孙丛菁快退休,人走茶凉。尚食局堪称权力晴雨表,人还没走,茶就开始凉了。
“小冯她太年轻,人家捏软柿子。”侯眉替小冯说话:“其他老油条在尚食局多年和其他派别的人关系匪浅,即便躺平也够躺一辈子了。不像小冯,年纪轻轻,初来乍到,谁都派遣她干活。”
胡上容答应帮忙道:“小冯,我会想办法。其他人,随她们去吧。”各人有各人的命。
她接着分析自己目前形势。
尚食局中司药司中立,司药典药都是孙丛菁提拔的人。司膳司钱贞压过自己,司酝司朱余天下,少部分孙丛菁的人。司饍司墙头草。
自己扩展战略空间,只能从小往上扩张,尽可能团结中下层阶级。走农村包围城市?
如果从上往下。
去找陆檩帮忙,也未尝不可?
真他娘的卖身了。胡上容骂自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