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在这种生活里。
以前躺平,孙老师致仕,她的天塌了一半。
侯眉说:“周姐姐今天发狠了,比杨优能吃辣。”
杨优说:“比不过,今天我们都甘败下风。”
周洲笑得眼角都快流泪了。从前听说有人在雨里不撑伞,怕别人看出她哭。她更进一步,靠辣椒麻痹自己,这样眼睛红了哭了,辣到流鼻涕眼泪也可以说是辣椒呛的。
侯眉忽然来了一句:“瞧过发愿堂那地方吗?房子怎么样?”
周洲咳了声,“狗屎烂地方,不提也罢。”
侯眉说:“就没有好点地方?”
周洲酒也喝多了,顾不得什么体面,大体,晒腌菜似的把心里话晒出来。
“我去看过了。真不是人住的地方比我们当宫女时住的地方还差。恭桶尿盆子扔在屋子外头,等着人收拾。这还是好的。差些的住在楼上夹道大的屋子里。冬天人死了好几天才发现,夏天发现地早,尸体臭得快。”周洲一把将杯子磕在桌台上,“我真不知道我们辛辛苦苦干活到底为什么,为了过上这种的生活?”
“先不忙,安安静静做手头的事。”侯眉拉过她的手,安慰。
她去过那,和胡上容去老太监那拜师学艺去过一次。
他住的屋子毁损利害,只有石槛两柱是好的。上上个月京城一连几天暴雨,冲塌了半壁墙,屋子坍圮了快两个月,浣衣局一拖再拖,愣是没搬来一砖一瓦。
于是,老太监在开满蒲公英草地搭了简易的草棚,住在里面。
坏屋子旁月季开得欢快,院子犄角卡拉哪里长着月季,爬墙的月季红一块黄一团趴着篾片扎的篱笆架上。葡萄小藤结了青子小珠子好可爱。
胡上容视察一样,将老太监住的地方瞧了三进三出。
“这房子坏了多久了?怎么没人修?”
“浣衣局那帮人干什么吃的?”
“老大爷您就住在这草棚里?”
老太监一袭墨黑里衬深绿草书长衫,茕茕搬着砖块,答话。
胡上容直言:“老大爷您要不换个地。”
侯眉不吭声,帮着老太监搬砖。
她知道这里胡上容许诺别人的事说出去的话,一定能做成。
老太监笑呵呵说,“姑娘我已经七老八十了见得多了。对你们那种勾心斗角的事儿不感兴趣。我只想安安心心种菜。”
胡上容扯了嘴角,出门的时候和侯眉说,“像这种世外高人居然活在宫里?换成我,我只给浣衣局三天时间,三天再不来人修房子,我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兔死狐悲。”周洲说,“替师傅收拾东西,找到一副先皇后的字画,上面提着太子牙牙学语时题的字。”
很多年以后。她终于明白那年王皇后死去,师傅老泪纵横恨不得追随皇后而去。没有依仗的宫人犹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早晚干涸死去。
“我和师傅又不是陈和钱二人有家可归。我们能去哪里。”
杨优一时不知怎么安慰,怔怔地望着侯眉。
心里话说出来,周洲心里一口气也不堵塞了,主动拉着侯眉的手,说:“好好干。你。”捎带着杨优,“你们都有好前程。有胡典膳一天就有你们一天。她还年轻呢。”
侯眉手上的红宝石戒指熠熠生辉。
“戒指不错。哪得的?”喝多酒,周洲觑眼细瞧。
“还能从谁哪里得来。”
周洲心死了脑子还没死,记得暹罗红宝石哪几位主位得到。皇上皇后那边的宝石,司珍司还边还在打造首饰,太子得的宝石最多,女人也多还不够分,剩下的高贵妃和几位得宠的嫔妃,还有二殿下那。听闻二殿下那加急打造了一批红宝石戒指。可能不喜欢款式打赏给他人?也可能不是他。
“我也有一只,没戴。没这只大,光头也足。”杨优终于把话捡起来说。
侯眉想当然以为杨优那只戒指也是胡上容给的,于是说:“我们的奖励,拿命换钱,所以我和杨优从不焦虑老了怎么办。首先照着这个生活作息下去,早晚死在姐姐前面。猝死!”她像干杯庆贺和周洲,杨优碰了杯。
“长命百岁只对贵人而言,我宁愿早死早超生。”
侯眉又想到一事,问道:“说起胡典膳,听说什么没有?”她解释,“我不知道宫里人怎么议论她。和她待久了困在蚕蛹里听不见外头的声音。”
“说你们胡典膳厉害!敢和陈尚食拍桌子啥事没有,十几年来这可是头一份!”
杨优手摸着下巴颏儿,道:“胡典膳直来直往,说话不转弯,只在表面和人较劲,不像别人笑眯眯的,背地里还有阴招等着呢。”
侯眉问:“就没其他的话?”
周洲奇怪:“还有其他什么话?”
侯眉心里按下话题,心想,胡上容的风流事迹不过是底下人看不过编造的风言风语。
她把这话告诉胡上容,胡上容语重心长道:“别人还以为我都厉害呢,我在厉害的人面前照样忍气吞声!”之后又埋怨,“若是家中,我还受这份闲气?”
侯眉看到她脖子上一块红斑,不禁伸手去摸,“挠的?这里红了一块?”
胡上容起身找镜子照,生气:“我就知道红了。”还好她也咬了回去。
“哦。对了。周洲最近可难过了。”侯眉说起她陪孙丛菁去发愿堂。
胡上容说:“这事我早有想法,我想到一个解决的方子可以不用去发愿堂。不知道她肯不肯去苏州呢?那有我的好友,她开办女校正好缺女私塾老师,包饭包住,只是没钱拿。她若是肯赏脸去,再好不过。”
“那便是要背井离乡,重新开始了。对于孙丛菁而言,一个五十岁老人从一个很高的位置上下来,她愿意吗。”
胡上容道:“五十岁怎么了?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那些老头哪不是五十岁才入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