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苦着脸,说:“师傅差点害死我,还好殿下不计较圆场。”他朝着胡上容离去的背影多看了几眼。心里骂,殿下人模狗样,装得挺像一回事。姑娘家唇上的唇脂亲没了。
“那位女官长得真好看,叫什么名字?之前没见过。”他忍不住问。
张太监还在纠结自己怎么会会错了意?他在东宫打杂的时候,没错呀。女人进入内室超过一个时辰,应该就是成了……那时候他当值,其他太监故意欺负他,没告诉他这种事。于是被扣了月银,罚在雪地里跪上一个时辰。
东宫,温暖如春的宫殿里美人载歌载舞唱着凤求凰。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
廊下来来回回走着值勤的侍卫。看他受罚的太监裹着银鼠皮袄,盯着炉子烧的一炉香出神,至于跪在雪地里的他——视若无睹。
京城的冬天真冷,他整个人冻成冰蓝的雪人,心里默念佛祖保佑,菩萨保佑。
世界好像没有声音,如雪般寂寥的白。
倒下的一刻遇见了师傅王墩……
小太监又问了一遍。
他才恍惚回答:“尚食局的胡典膳。来过静德殿好几次,那时你在别处当差。”
“啊?”小太监吃惊,“她就是胡典膳?”
“你认识?”
“不认识。听其他人说起过。说她很厉害。”小太监笑道:“她怎么会和我们殿下好上呢?”她人长得很正派,不是攀缘的面相。那么是我们的二殿下主动?
张太监手指点了他一下:“不该问的别问。”说罢,转身入室。
陆檩修长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来回摆动像摇着一支橹,方欲驾驶小船摇摇摆摆驶过湖面。
一段琴声如涟漪一圈圈荡漾开。
琴声如林间清泉跳珠溅玉,细流徐徐流淌。水鸣溅溅,忽逢怪石嶙峋卷作千层浪金玉掷地,碧涧清潭翻成丽瞩。
戛然而止。
二殿下勾了琴弦,微笑回味。
好像手指触摸的不是琴弦而是情人的发丝。
“殿下这把琴是太子殿下送的。”张太监出声提醒。想起来胡上容送琴那天时是他当值收的琴,怕打搅二人约会,没敢进去通报。
“我知道。”陆檩说。
背叛一次就够了。现在想弥补又有什么用。破镜不可能重圆。
张太监不甚娴熟地替他解开腰带,褪去袍服。脱外袍时,衣袖差点不小心蹭到他面部。
以前这活都是师傅王墩的差事。偏巧王墩不在。
陆檩低着额头时,张太监瞧见他脖子靠胸膛的地方多了一块红血丝的斑痕。
灯火阑珊,他不禁多看几眼。不是蚊子咬的不知道是什么虫子咬的好大一块。
“是奴婢昨夜没熏好香。蚊虫叮咬到殿下。”张太监刚想跪在地上,陆檩先轻笑了声,“没事。”
对着镜子中自己的笑容,又笑着说:“不关你的事。”
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了。
原来陷入爱情的男女都会不可避免迟钝。他也不例外。
王墩压着脚步声进来,张太监终于松了口气,将
澡豆旁毛巾递给师傅,悄无声息退出去。
王墩替他擦背时,附在耳边:“朱余找的十几人已经渡江,走运河水路,不日便可抵到京城。”
陆檩浸泡在氤氲的水汽中。上次得知,有太医斗胆进言,劝太子停用红药丸,那东西掺杂五石散伤身。陆柱不听。他一直是醉生梦死,我行我素的性子,哪里会听别人的话?年纪轻轻身体便熬坏了,真是自找。
也许他劝几句,他会听。不过他干嘛乐得当好人?他死了,才顺他的意。
“您和胡典膳的事?贵妃又问了奴婢一次您的想法。”
“事情变动太多了。早点定下来也好。”陆檩想了想,说:“等父皇回来吧。”
王墩默不作声地擦着背。
他其实很明白殿下为什么喜欢胡上容。胡上容是那种要把世俗成功写在脸上的人,但那却是殿下在世人面前无法袒露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