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胡承拉着胡上容的手,嘱咐再三道:“始于事亲,终于侍君。虽亲,臣也,虽夫,君也。”总而言之让她明确自己的定位,时刻拿君臣之礼对待陆檩。
胡上容喉咙里嗯了一声,和胡承唐瑾没说几句话,上德弟弟领着长大的善姐,正哥拜她,她也只好送了礼物,没来及说一句家常话,便在众人簇拥中走了。
不是她耍大牌而是头顶十几斤重冠子快要把她压断气了!说话声音都是嘶吼的。
胡上容顶着那尽二十斤重的冠子,昂首挺胸一天,快要力竭之际,众女宾迎着她到洞房的地方。终于,她坐在床褥上休息了。大乾朝王妃的婚礼仪式终于结束了。
胡上容心里欢呼。几名穿着妃色宫裙的宫女为她卸冠,冠子离开头顶的一刹,胡上容觉得自己身体得到了大解放,简直想要摊在床褥上鸭子划。
脖子不疼了,脑子也清晰了。胡上容打量四周。
五进门的拔步床,红木朱漆双层描金挂檐,牙条雕板镶嵌红珊瑚做的仙桃,玛瑙雕的小鹿寓意福禄寿;金红镂雕矮围屏,金色福字纹錾刻;帐勾勾着一层瓜瓞绵绵紫绡,一层婴戏石榴红罗。
她坐在鸳鸯戏水被褥上,看着铺天盖地的连理枝团花纹缠缠绕绕,永不停息地勾连,缠绕……绕花了眼,那刺目的红,红得太过浓烈,如同桌案上龙凤花烛熊熊燃烧的火焰。
不得不说这床真是舒服,做女官为了值夜班都撤掉褥子睡在硬邦邦的炕,一翻身就能醒。哪像这床蓬松山羊绒褥,一层叠着一层像公主的床。
胡上容俩眼皮打架,倒在床上,沉沉睡去。迷迷糊糊脸上有温热的毛巾在擦拭。有人在解她的衣带。
徐徐睁开眼睛,是晚菊和绯樱替她擦拭。胡上容太累了也就随她们去了。据说皇上便是这么洗澡的—不入水桶,由宫女用毛巾打湿水,擦拭全身。一块毛巾,一块毛巾连续不断擦拭,用过一次后毛巾就不再用了。洗一次澡废几百条毛巾。今天是她成婚之日,人生唯一一次的婚礼,浪费就浪费吧,她实在没力气管了。
她睡眼惺忪,欲抬头说话。珠帘挑起。陆檩一身礼服进来,正对着她解腰带,那金累丝宝石腰带咔哒一声解开,随手放置在宫女捧着的案上。
周身的血沸腾,全身滚烫,脸飞红。胡上容忽然不困了。她忽然意识到,迷迷糊糊的,自己真的嫁给了陆檩。
胡上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拉紧中衣。陆檩察觉到她一系列动作,走过去,凑近:“不想嫁给我?”
胡上容小声:“从来没想过嫁人。”
陆檩修长的手抚摸着胡上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眼神如往常般平静,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缘故,似乎有团火在那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烧着,越烧越旺。
“现在以后好好想想,可以慢慢想。”
胡上容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小虫在炽热的烛油里溺毙。
陆檩落下轻轻的一个吻,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
隔扇门外一层层的纱幔垂下,胡上容意识同帐外朦胧的光影一般混沌模糊,只晓得盯着烛火投射的帐影看。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说:“等我片刻。”起身去内室洗漱去了。
他说片刻,果然是片刻。出来的时候,挥手退下了床前廊庑两侧站着宫女。她们一走,其他宫人跟着一块走了。一下子,热闹的喜房只剩下二人。
红烛将房间烘成琥珀色,照得屏风上鸳鸯卧眠,慵懒缱绻,浴着淡淡的烛光。
胡上容盯着灯台两尺高的龙凤花烛流下的蜡泪,狂咽唾沫,还没做好心里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