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止痒,等抬头一看,心扑通到嗓子眼。
一匹恶得两眼泛绿光的孤狼,立在山坡上瞭望着那只细皮嫩肉的京巴狗。孤狼饿得一把骨头,灰毛扎扎,尾巴垂着,步步靠近。周围却没有可以呼救立即赶来帮忙的士卒。
野狼只要极速快跑,一口咬住狗脖子,就能送只小京巴见它姥姥。
那可不是一般的狗呀,那可是晋王养的狗。
侯眉心想,她前脚管理的小队摔了鸡蛋,后脚亲手把晋王的狗喂狼了………
野狼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容光,凶悍残忍地亮出獠牙,一步步按着爪子迫近。
侯眉咽着唾沫,已经为这头饿狼捕捉到猎物填饱肚子,血液倒流。
“嗖”的一声低哨声穿云裂石。
山峦下,野狼灰扑扑的身影倒下了,一声哀嘶,一只长箭穿透了它的肚子,野狼两只腿伸向天空抽搐了几下,尾巴后失禁地流淌出尿液,仰天而死。鲜血顺着箭头流淌到草地上。青草味的风中渗透了鲜血的味道。
京巴这时才意识到什么,瞬间四爪不着地,尾巴成一道飞箭,使出吃奶劲飞向庇佑它的区域。
射箭的人骑着一匹枣红马走马如云地从莽莽草原上下来,路过那匹狼,马背上的人长臂抽取长箭,连箭带狼一起带走。
一人一马驰过弯折的草坡,由近及远,由远及近靠近,消失在坡峦下时又猛然出现在她眼前。
枣红马掠过她时,她看到那个骑兵长得十分英俊,有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这是侯眉第一次看见阿克萨。
侯眉开始留意有灰绿眼睛的人,可是骑兵那么多,她总不可能一个个看过去。老天爷似乎知道她心事似的,第二天她又遇到了那个人。
他和一群骑兵一起炖羊头。其他人围坐着,只有他坐的地方离其他人稍远一点。
他一个坐在草地上,身后是漫山遍野的青草,牛羊雪白如云。
侯眉鼓起勇气主动走过去。
他正拿着小刀耐心地分割羊头。不像其他士卒双手里藏污纳垢,他的指甲休整地齐整干净。
他穿着总旗的布甲。听说一个士卒割下十个敌军头颅,升小旗,割下一百个敌军头颅,升总旗。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人斩杀了一百个人。
他拿着小刀削着,露出齐整洁白的牙齿小口吃刀尖上羊肉,不像周围士卒大口撕咬食物,茶垢色的牙齿像她洗不干净当花盆的茶缸。
他的皮肤是晒韧的麦色,红柚色的嘴唇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咀嚼着羊肉。青灰色的胡茬抖动着,像冬天山上的树抖雪,那鼻子是挺拔的山峰。
总之是个很帅耐看的小伙,侯眉学过的为数不多夸赞男人的诗词都可以用在他身上。
那个人察觉到微妙,停下了刀子。侯眉突然意识到站在人家面前看着他吃羊肉很突兀。哦。他抬起头,侯眉看清他整张脸,看上去比她小。
她说:“我送坚果。感谢上次你救了那条狗。”说着掏出一袋被黄纸包扎地忒紧的坚果—她和王典药学包中药的手法,保证不走油,里面装着炒熟的榛子核,桃仁和甜津津的葡萄干。
那个人接过去纸包,用不算流利的京城话道谢。
他起身走到一群拿铁盆分面条的士卒面前。那铁盆早上拿来挤牛奶,中午用来吃饭。
侯眉看到那包坚果凸起的黄纸在众人手中轮流传递慢慢变得凹陷下去。
”啊呀。你自己吃呀。”她心里想。
“阿克萨吃苹果。”一个人咀嚼着榛子,扔给他一个苹果。
“哦。原来他叫阿克萨。”
草原的风好大,风吹乱了侯眉的头发,她额前发丝不停挠她的脸颊,嘴角。
侯眉第一次希望风能把头发吹地好看点。
她的头发长时间不洗,乱糟糟地捆在头顶,而阿克萨的头发乌亮像马儿顺滑的皮毛。风把他帽子毛绒绒的滚边吹成一朵朵绽放的芍药花束。
侯眉,杨优说王妃找她。侯眉去找胡上容时,胡上容拿着硬木板夹着宣纸画画,纸上画了几株树的剪影。
她一抬头,憋着笑说:“头发怎么成这样了。”
侯眉说:“怎么样了?”
她说:“成三毛了。”说着一边找镜子,一边在纸上画出一个大头娃娃。
侯眉接过镜子,看到镜子里她的三绺头最中间的一绺发被草原的风吹得往上翘,左右两绺油搭搭地腻在两侧。
和纸上大头娃娃的发型异曲同工。
好了,现在她知道阿克萨看她时为何目光停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