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被压榨的蚕农,几乎不敢相信。
城里丝行数十年如一日剥削成性,新丝上市必集体压价,稍有瑕疵便百般挑弃,拖欠银两更是常态。
可这位外来女东家,出价更高、待人更诚、规矩更公。
不过短短三日,各村蚕农自发挑担送丝,络绎不绝奔赴她的临时收丝点。
顶级头春湖丝、莹□□品丝、无杂净丝,源源不断入库。
城里十二丝行,起初只当是小打小闹的一时热闹,嗤笑外来商户不懂江南规矩。
直到库房新丝锐减、市面好丝断流,他们才骤然惊觉,百年垄断的丝源根基,被人从最底层、最根本处,彻底掀翻了。
十二丝行震怒,迅速抱团反扑。
他们先是派人下乡造谣,污蔑姜元君恶意控市、扰乱行规,谎称高价只是噱头,日后必定卷钱跑路。
造谣不成,便开始强势恐吓,放言各村蚕农,但凡私售丝料给外来商行,往后城内所有丝行永不收纳其蚕丝,彻底断绝全年生计。
最后更是打通乡中熟人、县衙旧交,试图查账挑错、刻意刁难,逼迫她撤去乡野收丝点。
一时之间,乡间人心惶惶,风波四起。
掌柜忧心忡忡,连忙赶来找姜元君:“东家,他们手段阴狠,农户多有畏缩,再闹下去,恐生变数。”
姜元君却异常冷静,心底早已想好了该怎么反击。
第一步,稳民心。
她将每日收丝账目、市价对比、分级标准全数公示,日日透明、笔笔可查,同时当众许诺,常年保底收丝,岁岁公允定价,永久不欺农户。
常年被拿捏的蚕农,彻底看清利弊。
丝行给的是压迫,姜元君给的是生路。
民心,彻底稳稳落在她这一侧。
第二步,锁长约。
她趁热打铁,与江南近三十个蚕桑大村,签下整年独家供货契书,预付定银,锁定每年头春顶级丝源。
一纸契约,彻底断了十二丝行翻盘的可能。
第三步,降维制衡。
姜元君执掌南北跨州商路,格局从不是江南一隅可比。
她淡淡传令北地:收紧南运棉料、高端染料、织造器械、毛料货源。
江南能卡她的丝,却卡不住她的商脉。
江南只产丝,不产棉、不产染材、不产精工器械。
短短数日,本地织造坊原料紧缺、成本暴涨,全城商行承压。
十二丝行靠着垄断丝源横行江南,此刻终于尝到了被人扼住命脉的滋味。
从嚣张排挤、恶意打压,渐渐变为慌乱、忐忑,最后全员低头,主动登门求和。
他们愿意放弃排外旧规,公允市价供丝,只求南北商路通畅。
至此,江南百年丝市格局,彻底改写。
而此前悬而未决的临河仓储难题,也随之迎刃而解。
不少依附丝行、手握优质仓房的本地世家,见大势已去,纷纷主动上门,低价转租、出让临河大院。
他们深知,往后江南商事,再不是十二商行独大。
真正掌局的人,早已易主。
剩余的半月光阴,就在丝市洗牌、契约落定、仓储补齐、货源稳固的忙碌中悄然流尽。
整整一月,从初入江南处处碰壁,到铺面落地、仓储补齐、丝源垄断,姜元君凭一己之力,破尽江南百年排外旧规。
她的商行,彻底实现从田间丝源、中转仓储、临街门店、高端织造的全链自持。
从此往后,江南无人能拿捏她分毫。
夜色垂落,盛夏晚风温柔拂面。
运河灯火绵延十里,商船悠悠,织机轻响,满城富庶安稳,尽在眼底。
一月奔波劳碌,尽数落定尘埃。
姜元君站在房间的窗前,看着这片被她稳稳扎根、亲手盘活的江南烟火,不由心生感慨:原来我还有这本事!
“王爷,粮食已收的差不多了,王府的义庄怎么样了?”前几日各地的掌柜来信,粮食已收齐大半,接下来便会分批次运往永安城的王府义庄储存。
夜北溟放下书卷来到她身侧。声音温柔:“君儿放心,都处理妥当了。”
“那我们明日便出发岭南可好?”
“都挺王妃安排!”
此下晚风温柔,岁月安然。
她心底只剩由衷的偏爱与贪恋,轻声感慨,依旧只是随口一句风月闲谈。
“江南真的很美,如果能一直在这里该有多好!”
夜北溟双手环在她的腰上,随着她的目光看着满城璀璨灯火。
他轻声应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