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仍然记得你十四岁以前的生活。
父母,私立学校,位于郊区的房子.......这一切跟你之后的生活相比安逸得宛如羊水。
至于本该和里世界井水不犯河水的你,是如何被卷进斗兽场的——
"你手上的橘色火焰名为死气之火。"
身着唐装的小婴儿如是说,露出一个有些悲伤的,耐心的笑容:"至于我,我名叫风。三合会得知了意大利境内居然有一个流落的中国籍大空,因此派我来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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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那年前往欧洲的旅行将你的人生连根拔起。
酗酒的司机导致旅行大巴侧翻,车上二十几人连同你的父母无一幸免,只有裹挟在一身橘红色火焰中的你从焦黑的残骸中爬出来,对上了消防员们瞪大的双眼。
动机并非求生欲,只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孩想要逃离父母的尸体罢了。
随后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你会为这个决定羞愧不已。谁能想象,一场重大交通事故后你居然只受了轻微的擦伤和软组织挫伤呢。
住院期间,穿黑西装的可疑人像复制粘贴一样迅速繁殖。他们和医生交涉,讨论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前两天刚来慰问过你的工作人员忽然抱歉地表示,大使馆找不到你的资料,就好像有人故意篡改了他们的记忆,销毁了你的国籍。
你成为了社会身份上的孤儿。
你听见黑衣人们窃窃私语,到底是哪个家族配拥有一个年轻的大空?果然最后不是加百罗涅就是彭格列吧。一个金发的年轻人抱着玫瑰花来探望你。
"你想成为我的妹妹吗?"迪诺·加百罗涅不好意思地问,露出一个羞赧的苦笑,"抱歉,要么是妹妹,要么就只能是妻子了。"
"滚。"你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进病房的时候你全身僵硬,直觉告诉你,这个老太婆皮肤下散发着强大傲慢火焰的味道,并且不会纵容你。她看到你的第一句话是:
"啊,你现在龇牙咧嘴的表情,有点像我第一次见到我的小孙子了。"
你沉默了一会儿:"你也是替你孙子物色童养媳的吗?"
彭格列的八代目漫不经心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
交谈中,你得知这位女士的孙子由于叛逆期(?)被封印了火焰,你从心如死灰中生出一丝希望:"我不想要它,你可以把它拿走吗?"
你沙哑的声音像一只掉队的幼鸟。
丹妮拉·彭格列凝视了你好一会儿,或许夹杂着一丝怜悯和对幼崽的宽容吧,她说:"我当然可以封印你的火焰,只是那样一来,你还有什么价值呢?"
她教会了你在里世界的第一课:没有价值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住院的第七天,你偷偷溜到了圣特蕾莎医院负一层的停尸房,火焰带来的感官增强让你轻而易举地听到了地面上由于你失踪,□□人仰马翻的声音。
很快,一串哒哒的脚步声朝你走来,就像小婴儿或者小狗之类的。从门缝里挤出一个穿红色唐装的迷你人。从风说起母语的那一刻起,你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下来,又在他开口提出带你回香港三合会后,你冲他皮笑肉不笑:
"那里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了。"
"你难道不想带你父母的骸骨回国吗?"
你分不清这是一句诱惑还是威胁。
但你记得,你目前多了一个人形打火机的功能,从你的指尖燃起火焰,迅速蔓延到钢床上面目全非的尸体。火焰无声的哔啵中,你对风露出一个年轻,残忍的笑容:
"你看,我父母根本不会关心自己的埋骨之地。总有一天,我会攒下足够多的钱,买下一栋和我原来的家一模一样的房子。因为家并非一栋不可移动的房子,它是你的孩子居住的地方。我会把父母的骨灰埋葬在院子后的树下。到了那时,他们就真正可以安息了,因为我拥有了让自己幸福的能力。"
"我会重新建立起我在火灾中失去的一切。"
有些人就是能在见面短短五分钟内让人印象深刻。到底这算大空的魔力,还是在和平世界长大的孩子拥有的那种纯净力量呢?风也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我骗了你。三合会一直很惋惜自己并非一个大空家族。刚好会长的儿子跟你年龄相仿,他们希望通过你引入大空的血脉。"
他的第二句话小心翼翼:"我朋友最近在当家庭教师,我观察过他的教学了,不是很难。你刚刚踏入里世界,应该需要一个指引你使用火焰的人吧?你看我怎么样?"
"你未来的家里有多余的房间吗,我个子不高,不需要很大的房间。"
你:"?"
但那一天,你确实用风主动脱下的唐装包起了父母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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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你解开了缆绳,在船舷上撑了一把,让搭载着维生物资的小船远离了地中海上熊熊燃烧的游艇。
火光轻轻落在你的眼眸。过了这一夜,整个里世界都会以为那个从不寻找守护者的出名古怪的大空,和法国的奥菲拉家族同归于尽了。
无论亲友还是敌人,想找你的尸体就请去海底寻找吧。
你把他们排除出了你的人生,或者说,扫地出门。
真是不好意思,你漫不经心地想,按照你原本的人生轨迹,你们也不应该有交集,这一次,你不会允许任何人挪动你身下的轨道。
21岁这年,你的身份是澳大利亚华裔。你重新过上了父母期许的那种生活。你在本地读大学,远离欧洲让你避免了身份暴露的风险。
过去的七年宛如一场梦,你正常地上课,在咖啡店打工,在新年夜和朋友一起去达令港看烟火。只有当火药爆炸,化作夜空中融化的彩虹的时候,你皮肤上传来刺痛的感觉,如同听到了来自过去的枪响。
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你注意到一个棕发的男生经常坐在你的对面。他略显羞涩的笑容和温暖的眼眸有时会让你想起几年前,你在日本的一个乡下小镇吻过的男孩子。
曾经,你以为唯一能够理解你的人。
同样被连根拔起带入里世界;同样身上带着一包隐喻里备受觊觎的火柴,路过了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同样无论日后变得有多坚强,灵魂中有一片都属于童年时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自己。
也是那个少年,最后心甘情愿地成为了彭格列地位最高的奴隶,以至于你都懒得邀请他一起逃跑。
因为一定会被拒绝。
他身上缠满的黑锁链会重到连累你一块儿沉下去吧,你毫无感情地想。
但你不是圣徒,你不会允许自己变成被守护者供奉在圣坛上的大空。你只是《千与千寻》里那个迷路的小女孩。就算是脚后跟踏进捕兽夹,你也会像受伤的动物一样,咬断流血红肿的脚踝,更何况只是曾经亲吻过的少年呢?
你毫不留情地抛弃了泽田纲吉和他代表的血腥的一切。
内心深处,或许你残留着一丝惭愧,好奇他现在到底过得好不好,于是,当图书馆里的棕发男同学邀请你逛周末跳蚤市场的时候,你答应了。
你鬼使神差,买下了一只棕色小狗的手绘咖啡杯,当时余光里男同学的脸微微泛红,他当然以为是自己。
不好意思,你还有别的狗。
24岁这年,他向你求婚了,此时距离你假死脱离□□过去了整整三年。你看着单膝下跪的男人和他捧给你的戒指,小小的一粒碎钻,大概只有0.2克拉。刚刚毕业的你们根本买不起什么像样的订婚戒指。
它就像一滴银色的眼泪,也像捕鼠器上闪闪发光的诱饵。
里世界的爱情漆黑而丑陋,xanxus的母亲是个最终患病身亡的妓女;狱寺隼人的母亲是个郁郁寡欢的情妇;还有泽田奈奈,一个天真的家庭主妇——对于□□丈夫到底杀了多少人和初中生儿子有多少次苦笑着捂着断裂的肋骨,晕倒在楼上的小房间一无所知。
你爱记忆里早逝的母亲,她给予了你从火灾中重建一切的人格和力量,但你也拒绝成为母亲。
"我不想要孩子。"你说。
"那我们养条狗吧。"
就这样,棕发的清俊男人成了你的未婚夫,你也在恍惚中疑心自己听到了捕兽夹再次阖上的狰狞声音。
但你太渴望过上童年时拥有的那种生活了,乡村俱乐部,位于郊区的二层小房子,墙壁上爬满蓝花楹,飘下来的时候会落进屋后的泳池。
毕业后,未婚夫入职了一家审计公司。短短半年收入就翻了一番。你们也顺利从地铁旁的廉价小公寓搬进了郊区的联排别墅。生活貌似开始渐入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