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心力交瘁、任劳任怨,专程跑下山接人回来,得到的却是这么一张脸色??
要不是有小孩儿在听,薛尧真能跳起来和他对骂。
邱尘白暗戳戳的不屑只维持了一瞬,他不再看薛尧气得发青的脸,低头扫了眼潘金宝,没看几眼就把目光投到了离他最远的人身上。
那孩子一眼望去简直普通至极,身上衣衫和路边丐儿无异,长发蓬乱遮住一张灰脸,整个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和周遭琼台玉宇格格不入,比薛尧还像外地人。
打量的视线紧锁不放,脏小孩儿也被这目光盯得越发警惕,不等他动作,邱尘白抬手一勾,一股劲风从殿门吹进,推着他跄踉往前栽去,在即将撞上台阶时忽然动弹不得。
他目呲欲裂,张嘴想要吼出声却发不出,邱尘白微微低头更近地打量一番,沉默半响后点了点头。
“既然人已带到,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拿便是。”
邱尘白挥手散去禁锢之术,闭目凝神,不多时,两枚玲珑小巧的玉牌浮现半空,各自飘向两个孩子身前。
潘金宝被这一奇象惊大了嘴,抖着手去抓玉牌,翻过一看,牌面上雕刻的正是自己的姓名,他激动不已,一只手又抓向薛尧裤腿。
薛尧有苦难言,伸手拽紧衣裳,在另一枚玉牌缓缓飘下来落入丐儿手中时,他偷偷瞄了一眼,牌面上也刻有三个小字。
应琛和。
原来不是野孩子,人家是有姓名的。
而且,嗯……这名字听着比潘金宝大气点儿。
应琛和收起瞪圆的眼睛,犹豫片刻,小心捧起那块刻有自己名字的玉牌,一脸难以置信。
早在接到旨意的那一天他就明白,自己是遭人算计了,而那些算计他的人绝不会让自己有活着回去的机会,离开了皇宫,就再也没有人能护着自己。
这一走,定是九死一生。
但天意偏偏将他推向了最为渺茫的生路上。
他没有死,没死在皇兄弟投下的毒药里,没死在一路暗杀的尖刀下,没死在那突然窜出的猪妖口中……
他活着来到了长留山,成为了邱掌门的弟子。
叮——
「恭喜任务完成」
系统一个弹窗闪现出来,同时配有不变的机械声无情朗读,把薛尧吓了一跳。
他双手不敢松懈裤脚,心里问道:“那有没有什么奖赏啊?”
比如手机。他还是挺怀念现代科技产物的。
但系统就像个准时准点弹出的闹钟,除了一句冰冷不近人情的“恭喜”后就再没动静,又一次藏了起来。
薛尧:“……”系统你网卡了吗!
邱尘白扬起下巴,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们二人便是我长留山弟子,当要恪守修道之训:敬天地,持本心,护苍生;禁凌弱,禁贪嗔,禁离叛。若违誓行邪,必遭天噬。”
应琛和与潘金宝抑下激动之情,规规矩矩地跪地拜师,齐声应下:“是!”
薛尧心愿落了空,讶异地看了眼脚边跪得端正恭谦的脏小孩,原来他也是会开口说话的。
其实,他一开始也是打算让两人一同拜师,毕竟相遇是缘,邱尘白那些个弟子全是他凭缘分捡来的,这俩也未尝不可。但拜师之事并不在他,而在师父手中,他能做的最多就是带人来见一面,倘若无缘那也是天命。
不想两人居然真的都成了他的师弟。
师父都答应奖赏了,自己再留下去也没意思,更何况还没手机领,他便道:“恭喜师父喜得贵徒,弟子就先告退了。”
他要去掏库房了。
薛尧刚来长留山时邱尘白给过他不少法宝,银剑、玉髓、符咒等等无奇不有,可惜那时的他并没有修道的心思,就算有也被练剑折磨到没有了,到后来邱尘白散养了他,他就将这些宝物“物尽其用”,拿去山下换钱买话本画册。
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他这算等价交换。
皇子对他来说没有用处,他就自己去把本儿赚回来。
但就在他要离开时,又听见师父的声音:“慢着。”
邱尘白俯视台阶下两个小弟子,嘱咐道:“无仙峰从未有拜师这等繁礼,有了随身玉牌,他人便知你们内门弟子的身份,长留山内外皆可通行,无人敢阻,若无要事便自行离去,殿外有弟子接引。薛尧留下。”
潘金宝正拿着玉牌和一同成为掌门弟子的应琛和炫耀,大概是比谁的笔画更多,听到话后傻傻“哦”了一声,但脚步不动,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薛尧。
应琛和并不理睬耳畔的炫耀,他低头看向手中玉牌,极其隐蔽地透过乱发瞟了一眼薛尧,然后迅速收回。
薛尧此时强颜欢笑,好在他知心师兄的人设及时树立了起来,温柔道:“乖,你们先去找殿外的师兄师姐,往后得空我再去看你们。”
潘金宝被他揉了下头发,依旧是不太肯走,刚想说什么,眼珠一转,只见那脏小孩儿已经一言不发转身朝殿门去了。
他心下一急,撒手丢下薛尧的衣裳,火急火燎跑到人前面,非得争第一个踏出仙殿的人,都走在前头了还不忘搭话:“怎么样,小爷的名儿还不错吧?比你的霸气多了……对了,你那玉牌上第二个字怎么念?”
“……”
两个穿着迥异的孩子凑在一起,一闹一静地走远了,殿门落下,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他们一走,薛尧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干巴巴问道:“还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