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做买卖归做买卖,我得讲句实话。你昨晚先发江城那帮夜班姑娘,我认你这个人。可十万件这坑,我不能闭着眼睛送你跳。六千条我能保,十万条我变不出来。”
“周厂长,只要你保六千,就算帮我。”
“帮你啥?帮你把赔偿单少打印点?”
老李立刻插话:“周厂长,你劝劝她。她现在脑子被订单泡了。”
“我劝了,她听吗?”
“她不听。”
顾晴空低头看老李手里的鼠标。
“老李。”
“你别喊我。今天你喊我爸都没用。”
小林咳了一声,没憋住,又赶紧低头看屏幕。
张叔叹了口气:“晴空,十万件不是勇气能做出来的。我们能拼工时,能改线,能找人加班,可原料断了就是断了。昨晚那姑娘没出事,是因为产品做对了。要是后面为了赶货降标准,出一次问题,咱们全厂都别抬头。”
老李立即接道:“你说得轻巧。没有材料,工人就只能停工。停一天,工资照发,电费照烧,供应商还要催款。”
“所以你想拿次品顶上?”
“我想让厂子先活下来!”
两人的声音同时停住。
办公室外,搬箱子的工人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顾晴空抬手,将两人的话都压了下去:“不降标准。”
张叔眉头拧成一团:“不降标准,没料就没货。”
“能发多少,按合格品发多少。发不了的,按规则赔。”
老李愁坏了。
“最坏情况,十万件全接,实际能按期发六千。剩下九万四千件一旦逾期,光基础赔付就可能超过九十四万。再加退款、扣罚、人工和物流,账面会被拖到死。”
顾晴空在心里蛐蛐:九十四万,太保守了!
平台不会只赔十块,投诉也不会这么少。
这个估算还没算进高价抢料和临时加班。
结算日如果能卡住,个人资产一百倍到账。
老李说得越明白,她越坚定了。
她差点想给老李鼓掌。
不愧是财务,点明了她的致富路。
顾晴空看向玻璃墙外。
车间灯还亮着,昨晚赶回来的工人正把包装盒一摞摞搬上架。
有人在工位边吃包子,咬一口,抬头看一眼二楼办公室。
他们听不见里面吵什么,可每个人都牵挂着。
老李捏着药瓶,半天没拧开盖子。
“体面破产也是破产。”
小林急得向前一步:“顾总,要不先接两万?平台入口可以调数量。两万也能稳住评论区,风险比十万小很多。”
顾晴空问:“用户会抢吗?”
“会。”
“抢不到会怎样?”
“骂,催,蹲补货。也可能去买别家的产品。”
“别家的智能防卫手环什么品质?”
小林卡住。
张叔开口:“目前市面低价款,多数普通硅胶带或者尼龙带。防割做不到。电击模块有些没实名,有风险。”
顾晴空看着小林:“她们抢不到,会去买看起来差不多的。”
老李盯着顾晴空:“你这是拿道理堵我。可道理不能生芳纶。”
“道理不能生,订单能逼市场吐出来。”
老李的眉毛跳了一下:“你还想用十万预售去撬供应商?”
顾晴空不确定能不能撬动。
她只确定,十万预售会把风险锁死。若撬不动,亏。
若撬动了,成本也会被高价原料抬上去,还是亏。
唯一的问题是,别让产品变烂。
这局有盲区。
谁在收料,只有天启?她不清楚。
十万用户里有多少真需求,有多少跟风,她也没法验证。
可所有盲区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正常经营下的亏损空间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