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闹过笑话。
有一回春桃儿翻墙太急,落进人家晒鱼干的院子,被三只大鹅追了半条街。
还有一回魏丹青蹲在酒坊后巷画铁钩,差点被醉汉当成偷酒贼,最后靠春桃儿抱着酒坛装老板娘才脱身。
可她们守规矩。
不偷,不抢,不拿。只看,只记,只画。
直到那一夜,她们追着一辆夜半入城的马车,误到了丞相府后巷。
马车上搬下来的不是米粮,也不是古玩。
是成箱的弩机和刀甲。
箱角还有北番狼纹。
魏丹青当时便觉不对。
她没有声张,只藏在阴影里,把所见全画了下来。
本以为只是给自己留条后路,没想到今日竟真成了救命的刀。
现实里,丞相——苏潭珅指着那几张画稿,声音发紧:
“一派胡言!这不过是她胡乱画的!”
九王爷伸手拿起暗库草图,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看懂了,不仅有兵器,还有运送路径。甚至连丞相府后门暗锁的位置都画得分毫不差。
这女人,果真从来不是池中鱼。
九王爷把画稿交给赤勋,随后看向跪在地上的官差。
“你们不是要查违禁图样吗?”
他语气淡淡。
“那便查清楚。”
丞相额角冒汗:“九王爷,这其中定有误会。”
朱瞻忌忽然提高声音,当着满街百姓,一字一句道:
“魏丹青是本王派收集证据的卧底画师,如今证据确凿,丞相还有何脸面狡赖?”
魏丹青眼皮一跳。
她差点当场看向他。
_这人可真能编。什么时候成了他派去的画师?_
可眼下这话救命。
她只能垂下眼,不拆台。
苏婉柔却受不住了。
“爹!那些兵器不是早就让人藏到后库了吗?怎么会被她画到?”
话音一落,整条街都静了。
丞相猛地回头:“闭嘴!”
可已经晚了。
九王爷扇骨轻轻一合。
“后库?”
他笑了。
“丞相方才还说一派胡言,怎么苏小姐连藏在何处都知道?”
苏婉柔膝盖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丞相脸色惨白,张嘴想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九王爷转向赤勋。
“查~”
赤勋抱拳:“是!”
九王爷又看向跪着的官差。
“滥用官令,私闯民铺,毁坏民物,押回去。”
差头脸色灰败:“王爷饶命!”
九王爷没理他。
他目光落在丞相身上,声音更冷。
“至于丞相府私藏兵器、勾结外敌、贪墨军饷的账,本王慢慢算。”
丞相身子一晃。
苏婉柔哭着想爬过去:“爹,救我……”
九王爷挥袖。
“带走~”
赤勋一抬手,侍卫立刻把苏婉柔、差头和几个闯铺的官差押了出去。
丞相也被请走。
说是请,实则四面皆刀。围观百姓这才反应过来,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原来丹青画廊——是替九王爷办事的!”
“怪不得画得那么精致~”
“丞相府这回完了!”
魏丹青站在柜台后,看着一地狼藉,心却慢慢落回胸腔。
差一点。
只差一点,她这间铺子就没了。
她没想到,当初只是想多挣一门钱,竟给自己挣回一条命。
【划清尘缘】
同一时刻,凌山后的一处别院里。
璟王坐在竹帘后,听完探子的回禀,指尖慢慢敲着棋子。
“九王爷借一叠画稿,就把查封令翻成谋逆证?”
探子肩头停着白羽信鸽,他低头:“是。丞相府已被围,苏小姐也押了。”
璟王轻轻一笑。
“年纪不大,手倒狠。”
他把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是个棘手的对手~”
帘外风动。
璟王暗暗又道:“不过,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画廊里,百姓渐渐散去。
春桃儿忙着收拾碎画架。
魏丹青把脏了的画轴捡起来,卷好,放到一旁。
九王爷一直看着她。他本想等她开口谢他。哪怕只是一句软话。
可魏丹青收完最后一张画,反而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今日多谢九王爷出手相助~”
九王爷捏捏手中的画轴:“那你便承认欠我一份人情啰?“
九王爷眼底刚松一点,就听她继续道:
“九王爷护的是魏珍,不是魏丹青。今日多谢,银票可留下,人请回不送客~”
九王爷脸色微沉。
“你非要同本王分得这样清?”
魏丹青抬眼。
“魏珍早死在草屋了。如今站在这里的,是丹青画廊的东家。”
九王爷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
“可本王找的是你~”
魏丹青用力甩开。
“王爷找的是旧人,不是我~”
她转身要进内室。
九王爷却一步挡住去路。
两人离得特近。近到魏丹青能看见他眼底压着的怒意,也能看见那怒意下面藏着的慌。
九王爷低声问: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魏丹青不退。
“魏丹青。”
他盯着她,声音哑了些。
“好~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主动承认。”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赤勋快步入内,单膝跪地。
“王爷,宫里急召!崇骏义将军凯旋入殿,圣上命诸王即刻进宫!”
魏丹青心想:_是打胜仗了么。_
九王爷却仍盯着她。半晌,他松开手。临走前,他声音很低,却像压着刀。
“等本王回来~”
魏丹青冷声道:“九王爷回来与否,都与我无关。”
九王爷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她,眼底暗得吓人。
“那可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