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笺藏情】
九王爷垂眸看着手中信纸,看着那些温柔字句。
他素来知道,赤勋憨直木讷、愚钝莽撞。
从不说多话,可今日这番拙言,竟句句戳中要害,醍醐灌顶。
一旁小祝子急得直踹赤勋,恨不得把他嘴缝上:“疯了你?再多嘴,小心掉脑袋!”
良久,九王爷眼底戾气收敛,哗啦一声,整封信纸被生生撕成碎片,簌簌落在地面。
他声线冷冽,带着怒意:“好一个崇将军。边关战事未定,不思御敌卫国,整日沉溺儿女情长。此等私心懈怠,其罪当罚~”
赤勋定了定神,直言进谏: “王爷,此信句句坦荡守礼,并无半分逾界僭越,这般定罪,未免太重~!”
小祝子瞬间脸色煞白,急忙出声补救,又急又怕:“你闭嘴!你这蠢货!”他当即跪地,慌忙请罪。
“王爷恕罪!赤勋武艺尚可,唯独心性愚钝、不懂察言观色~!求王爷责饶过他这一次!”
死寂之中,九王爷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听得人心头发寒。
“赤勋。”
赤勋立刻拱手躬身:“属下在!”
“今日说得极好~”
“重重有赏!”
小祝子当场愣住,一脸茫然,悄悄凑到赤勋耳边,小声嘀咕:“疯了?主子今日怎么回事?你刚刚句句逆言,居然还能得赏?这到底好在哪啊?!”
书房内二人一懵一喜。九王爷望着满地碎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低声轻语: “顺其自然?桃李自成蹊,何须引蜂蝶~?”
自从截下崇将军那封字字情深的——北疆家书,九王爷心底堵着一股郁气,满心只想写一封更胜的书信,压过将军那封情书的锋芒。
他连夜独坐书房伏案提笔,写几句便拿起来和将军的信比对,总觉得字句不够动人、或是失了王爷该有的气度。
时间越长越写越烦躁,写废的宣纸尽数狠狠揉成团,随手塞进紫檀抽屉深处。
接连熬了两夜,抽屉里堆满皱巴巴的纸球,一封完整的信也没能留下来。
这日处理边关公文,烛火燃至夜半。
倦意席卷而来,他没来得及收拾案头,便伏在铺满文书的桌沿沉沉睡去。
魏丹青抱着定稿国宴画像登门送画准备给王爷查看,书房门虚掩,她轻步走入,一眼便看见伏案熟睡的他。
案上狼毫还沾着未干墨汁,桌面杂乱。
她放轻手脚,伸手替他规整散落公文,指尖无意间碰开抽屉,一堆揉皱的纸团滚落出来。
她蹲下身,随手展开其中一张皱巴巴的宣纸,纸上墨色深浅交错,是九王爷潦草又认真的字迹:
第一封——看上去他觉得自己写的不够好,被揉烂了。
致——某个呆瓜:
你从前同孤说,无论孤是何种摸样,陷入何种境地,你都会坚定选择于孤。
孤也心系于你,欣赏你的胆量与才气。
喜欢你认真执笔,喜欢你偶尔疏离,喜欢你藏在眼底的戒备,喜欢你的笑颜,喜欢你怕孤离去哭泣的软弱。你的所有模样,不管是好是坏,是强是弱,孤全认定,无一例外。
无需担忧,在本王这,你尽管做一个“呆瓜”~
只要是同你一处,放纵或懈怠亦可~
你家王爷:雪团儿亲笔
魏丹青看完心想骂骂咧咧:_我哪里是什么“瓜”,我看上去很圆吗,可恶~没句好话~_
随即她拿了红颜料毛笔,气鼓鼓的给这封打了个“0分”。
继续审阅下一封。
第二封——被撕去了一半,看上去是写不下去,停笔的作品。
致——一只芍憨憨:
把自己累到半死也不知道休息一下的傻瓜,普天下也只有你了。
该放松的时候,你需要学的事还很多。
如果你想我陪你在花火祭那晚散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给我酿一坛当季的桂花酒当报酬就行。
还有,听说你喜欢桂花,我便吩咐手下摘了几株。
这样香味从早上就能飘到你屋内,你嗅到了香味,就会想起那个世界上最帅的男人,或许吧~
魏丹青看完气不打一处来,顺手又撕掉一半。给这封打了个“-20分”。
_我的天,还真是个自恋狂,明明是自己想喝桂花酒。种我院子里,给你送去,你可真会想心思。_
直到拿到藏到最下面的一封。
青儿吾爱:
展信佳。
忘不了云濛泽的雪,那里雨水常在,朦胧似梦。
孤从前习惯独自度过慢慢长夜,那安静属于冷寂的孤,就像被神明诅咒一般。
而遇到你的开始,让我有了活着的勇气。
这个王朝中,让我停下来看一眼的人并不多,你是一个。
别傻笑了,都已经是有官职的人了,见你画孤有功,想要什么,允许你给我提要求,孤答不答应且看心情。
虽然你平时稀奇古怪的很,但是旁人可不能说你这些,说你奇怪的,只可有孤一人。
如果看到这里你还愿意留在孤身边,本王准了~
奖励的话,一个吻可不够,你懂孤意思否?
魏丹青看完直接连分都懒得打了。
_这文笔确实与将军相差甚远~太自恋~受不了啊!救命~_
她望着熟睡的他,眼底不自觉漫开浅浅笑意,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世人都怕这位性情凛冽的九王爷,谁能想到,他会为了和边疆将军比拼一封情书,像争糖吃的孩童,熬夜反复写稿,写完又羞于示人,尽数揉烂藏起。
她小心翼翼将所有纸团抚平,叠整齐收进袖中,俯身想替他披一件外袍。
廊外忽然传来暗鸦卫压低的急声禀报,字句清晰顺着门缝飘进屋内: “王爷,北疆急报,崇将军私自加急递了第二封私函送往画廊,沿途并未走官府驿传,属下已截下 ——”
魏丹青搭在王爷肩头的手骤然一顿,眼底笑意瞬间敛去,攥紧袖中那些揉皱的信纸,低声自语: “一封还不够,竟还要再递?他这般较劲,王爷怕是又要熬一整夜了~”
【盘店于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