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穿忠骨】
恰好此刻,小祝子步履匆匆奔入院落,躬身跪地急切禀奏。
“王爷,魏姑娘从未做过半分不当之事!”
“姑娘凭一己奇思,教侍卫雕刻技艺。开辟新业,盘活民生商贸~”
“此番北疆大批军粮,皆是姑娘辛苦筹得,还特意署上王爷名讳,北疆百姓、前线将士,人人称颂王爷爱民仁善!”
一番话入耳,心中暖意蔓延开来。
他目光温柔锁住身前女子,语气满是疼惜动容:“青儿,辛苦你了~筹粮之事虽有眉目,缺口依旧尚存。你辛苦挣来的银两,孤会如实还于你尽数自留,其他孤来想办法便是~”
魏丹青抬眸,撞进他盛满柔光的眼眸,心弦微动,正要开口应声。
院门外骤然撞入一阵风。
黑衣使者满身霜雪疾步闯入,重重跪倒,嘶哑的报讯声生生撕碎院中温情。
“王爷!北疆急报!您名下拨付运送的所有粮草辎重,半路尽数遭到伏击,已被焚烧殆尽!”
话音未落,魏丹青心口猛地一刺,仿若冷箭穿胸。
她指尖骤然攥紧,闭眼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翻涌而来 —— 凌晨一点的写字楼静得可怕,垃圾桶里堆满揉皱的废稿,全是崇将军生死转折点的残页。
从前策划总说这段不够刻骨铭心,她熬了大几个通宵翻遍热门剧集,认定虐到极致才能入魂,提笔改到第五版。
黄沙漫卷的战场上,崇将军一身玄银战甲,敌方一把金沙泼来,赤红布帛缠上双眼。
布条不知是被血染红还是本身如此,随风飘扬,他目不能视,耳力却愈发敏锐,长弓拉满,百步穿杨,十里之内敌军难近半步。
三军齐声高呼,将军如有神助。
变故陡生。
死侍贴地穿梭近身,刀锋旋落砍断马腿,战马嘶鸣轰然倒地。
号称力大无穷的刺勒上将——屠戮梵,持长戟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长戟压得更深,刃口绞着甲片发出刺耳摩擦声。
屠戮梵垂眼睨着跪倒的人,嗓音粗粝,带着胜券在握的嘲弄。
“崇将军,久仰大名。输给我绞人——屠戮梵,这辈子不丢人~”
血色顺着战甲纹路往下淌,在脚下黄沙里洇开深色的痕。
他单膝跪地,长枪死死钉进沙地里撑住身形,战衣大半染红,额发沾着血贴在颊边,下颌线绷得死紧,眉眼却依旧桀骜,半分屈服都没有。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就这么死了?
潦草一辈子,就栽在这儿?
恍惚里画面翻涌,走马灯似的往眼前撞。
别家孩子蹲在墙根蹴鞠、斗蛐蛐,他站在院子里,双臂平举,两桶水沉甸甸坠着腕子,父亲的藤条在身后抽得风响。
旁人偷鸡摸狗爬树掏鸟,他挑着两大桶水往家走,背上柴禾捆得比人还高。
野果子、碎石头砸在头顶背上,他不躲也不怒,垂着眼继续走,脚下步子稳得纹丝不动。
十五岁投军,一身蛮力加不要命的狠劲,很快从兵堆里冒了头。
一场硬仗,敌国军师算尽机关,全军覆没。
他躺在路边尸堆里,气若游丝,以为自己铁定死透了。
看似绝望中的天空中,一双素手递过来半块干粮,还有清清凉凉的水。
他费力睁着眼,只能看见姑娘蹲下来的侧脸,眉眼软得像春日的云。
那是他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见过最亮的光。
从那以后他更拼了命地打。
一仗接一仗赢,敌寇闻风丧胆,官职一路往上走。
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 —— 要守好这江山,要护着那个拉过他一把的姑娘。
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他却扯了扯唇角,笑出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刺勒不除…… 家国怎立!”
屠戮梵闻言放声大笑,手腕发力,戟身又往深处压了半寸。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刃硬!”
崇将军猛地抬眼,赤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狠劲,攥着枪杆的指节青筋暴起,指腹磨得渗血也不肯松。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喝,字字砸在黄沙里。 “想取老子的命 ——你还不配!”
【焚画惊变】
魏丹青此时指尖微微发颤。
从前还写过许多版本,毒杀、构陷赐死、阵前殒命,将军在众多剧情中无一不是惨死收场。
那时写他急功近利、惹人愤恨,只当是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可穿越之后她才真切感知到,这躯壳里装着的是活生生的人,骨血里温柔干净,如山间清泉。
她——不愿他死!
废稿一页页在脑海翻过,全是死局。
灵力所剩无几,她只能从废弃的旧稿里拣一条能走的路。
“这都是啥玩意儿呀~!”
她不断扔掉旧稿,暗自咬牙,恨从前自己乱写一通,事到临头竟连一条万全退路都找不到。
但是到最后,她的心态终于绷不住了!
哪怕结局不圆满 ——只要他活着就好!!!
指尖触到最后一页残稿,字迹清晰:
剧情八,将军濒死之际,女主可动用一次改命机会。
代价是 —— 他活下来,却永远不会爱上她,余生会与旁人相守白头。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闭眼,咬牙,指尖重重落下。
至少,至少他能活。
泪意漫上来的瞬间,意识被猛地拽回。
千里之外的沙场上,那柄刺穿胸膛的长戟,被他自己抬手死死攥住,硬生生拔了出来。烟尘里他翻身上白马,红披风猎猎作响,持枪逆光反击,一夫当关,震慑整座战场。
“蒙眼边沙王” 的名号,自此响彻北疆与漓都。
接下来的几日,画廊灯火彻夜不熄。
魏丹青凭着记忆日夜执笔,笔尖游走,宣纸上渐渐现出将军凯旋的模样 —— 白衣银冠,毛领披风猎猎翻飞,长枪在手,眉眼桀骜,整幅画气韵生动,仿若下一秒那人就要从画里跃出来。
画成之日,她体力耗尽,眼前一黑,直直栽倒下去。
坊间流言很快传开。
人人都说,崇将军的未婚妻听闻心上人重伤垂危,日夜焚香祈祷,不眠不休绘成将军凯旋图,心力交瘁,心脉受损,昏迷多日不醒。
这日画廊照常开门迎客,那幅凯旋图悬在正堂,引得路人驻足赞叹。
“这笔力!这神韵!魏姑娘的画技当真是出神入化!”
“将军少年英雄,魏姑娘才貌双全,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人群里,一身便装的九王爷朱瞻忌站在画前,指尖越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