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饮金屑】

战火烧过的断墙残垣里，二人都耗得脱了力。

碎石划开她的指尖，血珠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嗤了一声，探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指节不轻不重捏了下她腰侧软肉，桃花眼里漾着点促狭的光。

下一秒，他低头，含住了她流血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漫上来，她浑身一僵，猛地抬眼。四目相对，他眼底的光碎碎的，像揉了星子。

她心跳一触，连忙别开眼，把那点莫名的慌乱死死压下去。

太监端着御酒跪在殿中，尖着嗓子宣旨： “王有令，细作身份败露，赐御酒——金屑酒一杯~”

她刚要动手抢酒尊，手腕却先一步被按住。

他拿起酒尊，抬眼看向她，眼底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只剩点疲惫的软。

他仰头，把整杯毒酒一饮而尽。

魏丹青彻底愣住了。

_不对…… 她写的原剧情，明明是两人同归于尽。_

心肠穿辣酒，恋青无来日。

鎏金雕花，天蚕丝软，纵有金，挥如雨。

恨日月流光短，愿来世作池塘双鸳，丝绕指，骨相连。

他放下空酒杯，扯了扯唇角，声音很轻。

“这戏，演累了~”

眼前的画面轰然碎裂。

魏丹青猛地回神，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阵阵发麻。

_不对，完全不对。_

幻境里两人都失了忆，按原设定该是——不死不休的死局，为什么他到最后，还是选了替她死？

殿内烛火重燃，光影明灭晃得人眼晕。

春桃儿而站在阴影里，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青砖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九十九次。

她熬了九十九次，曾经拼尽全力讨九王爷欢心。

春桃儿——也就是现代的宋栀茉，她回想起在现代大二的她是众星捧月的校花级高材生。

颜值、身材、成绩全顶尖，身边追求者不断。

她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是年轻虚荣、享受被追捧的感觉。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我们可以先做朋友~"

她被无情被神明拉近此地，也是因为众多男生的怨气聚集到一个临界点触发爆发后，才出在现在异世的。

曾经的她无聊了就撩一撩，认真了就往后退。

很多男生为她付出大量时间、金钱、精力，最后被轻飘飘一句： "我一直把你当哥哥 ~"而打发走。

有人因此消沉、休学、甚至走极端，这些因果都算在了她身上。

她曾经也掏心掏肺试着爱王爷，可到死也换不来他半分软意。她以为放手换魂就能解脱，让宿纸画替她完成任务，她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可这一刻，莫名的怨毒逐渐从心口疯长，密密麻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凭什么？

凭什么魏丹青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轻松松得到她求了一辈子的东西？

凭什么他连失忆了，连忘了她是谁，都要下意识护着她？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还没回过神的魏丹青，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翻着不正常的猩红，黑得像淬了毒。

她的声音很轻，轻飘飘落在殿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魏丹青，你占了我的机缘这么久~”

“也该，还给我了~”

“啊~！~~~~！”

【箭落忘川】

春桃的瞳孔逐渐变得赤红，瞳仁里浮起扭曲的怨念图案，像某种看不懂的邪物刻下的符号——只觉得扭曲。

话音落，她抬手就朝魏丹青扑过来，指尖带着凌厉的风。

魏丹青侧身躲开，眉头拧得死紧。

_不对~！春桃不是这样的~！！_

哪怕之前有摩擦、有隐瞒，她也从来没动过杀心。

玄色身影晃了晃，硬挡在她身前。

朱瞻忌接了她一击，身子重重晃了晃，咬着牙低声提醒：“别盯着她眼睛看，幻境邪术会放大怨念，小心！”

刚说完，他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在青砖上，身子一软直直倒下去，没了动静。

魏丹青抬手扣住春桃的手腕，刚要开口，就瞥见她眼底红光大盛，细碎的红丝像活物一样在瞳孔里爬。

春桃儿被按住手腕，突然僵了一下，眼神有片刻的涣散，像是自己也懵了，嘴里喃喃了半句：“我……”

只一瞬，那猩红又压了上来。

她猛地挣脱，指尖长出尖刺似的利甲，整个人像兽化了一般，嘶吼着又扑上来。

魏丹青攥着她的手腕不放，声音沉了下来。

“桃儿，你看着我。你到底怎么了？”

春桃喘着粗气，眼神忽明忽暗，指甲掐得自己掌心血肉模糊，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死命较劲。

她张了张嘴，一会儿是怨毒的嘶吼，一会儿又挤出细碎的哭腔。

“凭什么…… 不是的…… 我不想的……”

烛火猛地晃了三晃，殿角的阴影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春桃突然抱着头惨叫一声，直直往后倒去。

魏丹青下意识伸手接住她，就见她紧闭着眼，眼角滚出滚烫的泪，迷迷糊糊攥住她的衣袖，气若游丝喊了一句。 “小姐…… 救我～！”

眼前景象骤然一晃。

朱瞻忌的身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一道没有情绪的声音直直砸进脑海。

“她心魔缠身，不解开心结，你们都要困死在这里~”

“呆瓜，用你的笨脑子想想，想清楚，是什么困住了她~！”

魏丹青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半空。

扭曲的黑影在空中撕扯翻涌，正是春桃的模样，尖笑声又利又锐，黑丝顺着虚影边缘往下淌。

她的黑影又分裂成五六个小小的黑影，绕着她开始旋转了起来~

“他们都喜欢我～嘿嘿，所有人都围着我转！”

魏丹青站在原地，朝着天空大声喊道：

“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

半空的黑影猛地一顿，扭曲的弧度都僵了半分。

下一秒，黑影骤然涨大一圈，巨大的脸逼近了她，蹭的她面庞通红，赤红纹路爬满脸庞，哭嚎着暴怒起来，气浪掀得人往后退了半步。

黑影开始背过身去皱眉回头，又转头独自欣赏起自己修长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