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学姐,我欠她的,或者说,她对我有恩,有类似这种的事情。
回忆要追溯到初中某次文化祭演出,她的乐队缺少键盘手,不知怎的,我就被抓了壮丁。
理由单纯明快到极点,就是“因为你会弹钢琴”。
每次回想起那件事,我都会稍微从旁观视角审视自己,当时处在吹奏乐部钢琴手这一位置的自己。
仅仅因为坐在钢琴前,就被擅自认定“你肯定喜欢音乐吧”,真是一种困扰。
对我而言,钢琴不过是门才艺课,是按照乐谱摆动手指的作业罢了。
山田学姐从没有追根究底问我这番内心,她只是说了句“会弹键盘的人,找到了”,确认好我的日程,便淡淡地把乐谱递给我了事。
淡泊到过于干脆的地步,反倒让我感到痛快。
那件事之后,好几次被山田学姐帮过。其实,她或许都没有“帮了我”的自觉,只是随口说一句“技巧不错嘛”,就能让我卸掉肩头的力气。
就是这么神奇的人。
“金枪鱼蛋黄酱三明治……需要加热吗?”
“不用,这个就够。”
“好的。”
我从自己钱包里拿出硬币放进收银机。文化祭庆功会的饮料费、练习结束后回家路上的家庭餐厅费——替山田学姐垫上的零钱,最后都必定还回来了。
也有过都快忘了的时候,她用一个信封把零钱送来。
虽说没附加利息,不过信赖是有的,这也是我不假思索便提议垫付的理由。
“深町啊,你高中是哪所来着?”
“是音驹。”
“咦,那不是升学学校嘛,脑子真好。”
“没什么。学姐才是,好像是……?”
“我啊,下北泽那边。”
她接过三明治,当场拆开包装,像在自家客厅一样随意,大口咬下。
“嗯,金枪鱼蛋黄酱果然不会背叛。”
“真是太好了呢。”我多少也替她感到高兴。
“没错——对了,深町。”
山田学姐嚼着金枪鱼蛋黄酱,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你,还会弹键盘吗?”
我稍微愣了下:“……钢琴,是吗?”
“嗯。不,不是钢琴也行。合成器,或者键盘。”
“要弹的话,倒是能弹。”
得益于钢琴基础,操作键盘之类对我来说毫不费力。
切换音色也好,简单编曲也好,都能上手。只不过——
“这怎么了吗?”
“嘛……稍微有点事。”
山田学姐的脸颊因为三明治鼓起,又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是笑?还是在思考?难以分辨的表情。
“深町啊,高中准备进什么社团?”
“计划是归宅部。”
“欸?真浪费。”
“不浪费。一群人一起做点什么那种事……”
“累了?”
“……是的。”
老实回答后,山田学姐轻轻笑了。
“好吧,我倒是理解。”
然后,她把吃空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附近的垃圾桶,抛物线划出优美的弧线。
还是一如既往,十分灵巧的人。
“回见。”她干脆利落地道别。
“好的,请慢走。”
自动门打开,山田学姐的背影渐渐消失。
而我,在她离开后的便利店里,机械地扫描下一位顾客递来的商品,大脑却完全不在线。
……键盘,吗。
山田学姐,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呢?
被她这么提问,多少有点不祥的预感。
只能希望,这件事就停留在“预感”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