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师言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干嘛,你不会觉得叫我过来什么用都没有吧?要是没有我,你以为你那个文官徐县令能活下来?他三两下就被……”
“他没有你重要。”
楚修低着头,似乎是盯着游隼说的:“我不会让你去保护他。如果我提前调查清楚这件事,我就不会让你过来身陷险境。”
他做不到像父王那样冷静地利用身边所有人,做不到永远正确地判断一切,做不到……
“嗤,”雨师言拔出一只手,看了看手心握剑留下的厚茧、指间练习飞刀的痕迹,“你当不了这个世子就让我来做,让我认祉王为义父,你来做世子妃。”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楚修抿了抿唇。
“呀?”她咧开嘴,嘴角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来言最近开玩笑的功力有精进,让君琢瞧出来了。”
“扑哧。”
那双原本若寒星坠落而下垂的眼眸,忽然之间弯了起来,轻轻靠着屏风只余下几分生动和柔软。
她怔了片刻。他或许下意识地微微偏过头想要掩饰这突如其来的破防,眼角却还带着一丝丝笑出来的细碎水光。
他那双本要运筹帷幄的手,也许现在正攥着袖子想抬起掩唇却终究没有忍住,只能任由那声清脆的笑意在静谧里回荡。
好笑吗?雨师言也不禁弯了弯眼角,酒贩子师兄你放心,师妹我学会开玩笑了。
“君琢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她道。
他不曾应答,只清了清嗓子,好像他方才一声都不曾笑过:“我去看看徐斐然如何了,匀个大夫过来给你。”
“好啊,多谢世子挂怀。”她笑眯眯道。
楚修脸没一会儿就垮了下去,马上又成“世子”了,她究竟有几分真心?
雨师言脑袋垫着手掌,满脑子都是父亲被仿制的剑的事。
当年长北县令的确拿了一柄剑,剑尖也刻着“海晏河清”,说猜测是镖队留下的东西。
阿娘那副银针也不齐,鹿皮卷上空着的位置基本是长针,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其他镖师的东西寥寥无几,当年她一门心思扑在爹娘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别的。
一转眼十年过去,她都快要忘记当年踏进长北县衙领人时的场景了。
配合他查清这个案子真的有这么重要吗?雨师言转头,只见游隼歪了歪脑袋。
“游娘,你现在也是要啥有啥,对不对?”
反正现在海晏镖局也已经摆脱嫌疑了,再去招惹那些仇家岂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都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这日子还得过下去啊,一家总号五家分号,几百口人的生计呢。
“游娘,”雨师言朝游隼勾了勾手指,“我们做镖师的,向来惯例是到了洞台等官兵接应之后便走了,你记得不?”
游隼脑袋往另一个方向歪了歪。
“啧,装傻?”
游隼眨了眨那两颗黑曜石眼睛。
雨师言咬了咬牙,这鸟绝对是装傻!
等等……那副轮椅是不是被巨石砸坏了来着?这样想脱身可就不容易了啊!
半个时辰之后,白太医总算是来拔针了。
“您这针法还真挺管用的,一会儿功夫就不肿了,医术精湛啊?”
“啊、大当家的谬赞了……”
白太医谦虚了一番,雨师言趁其不备抽走一张写药方的纸。
夜深人静之际,雨师言和游隼对视了一眼。
不好意思了游娘,借你翎羽一用。
游隼胡乱扑腾翅膀叽叽咕咕乱叫,蹦到她枕边气呼呼蹲下,知不知道隼杀死一个人的概率不低!
雨师言还要回手弹了它一个脑瓜蹦,才拿起翎羽蘸着汤药开始写信。
“好了,叼着这个回家去吧。”纸片叠吧叠吧,被塞进游隼嘴里。
晨光熹微,雾气氤氲。
李二娃忽然间像被人拿枕头捂死报复一般喘不过气来了,胸口压着一座大山,难道是鬼压床——
“游娘?!你站我身上干什么!快把我压死了!”
难怪大当家总说游娘在宁京加餐都长胖了,重成这样居然还飞得起来!
李二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它从身上赶下去了,揉揉眼睛才看清它嘴里叼的东西。
“啊我看看……”小李掌柜眯起眼睛。
【带上旧轮椅和长工三名,与杨巳娘速来洞台】
“嗯?”李二娃挠了挠头,这是咋了,还有这墨汁的颜色怎么也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