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一个秋收回来的老大爷在捡到苏澈后给他喊了个120，小老头自己的退休金每月就那么一百来块钱，居然还打算帮苏澈垫点医药费，苏老师在清醒后忙回绝了，都不容易，他不想动老先生的养老钱，可苏澈一系列“低血糖”“小问题”“我身体倍儿棒”的谎言，在那个护士来了之后全都被戳穿了。

小姑娘刚过来自费实习没几天，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一进门就对苏澈这个活蹦乱跳的医学奇迹表达了充分的震惊：“我的天呐这都能醒啊，你等着我去给你喊主治医生，先来夹个温度计，我看下你腕带。”

苏澈那芝麻酱一样的脑子刚调匀乎还没多大时候，就听见一个英年早秃的大夫正在站在病床前对着自己念车轱辘经，他手里捏着的化验单全线飘红，比大A的股市都还要更涨势喜人，嘴里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县妇幼保健院这座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求求了赶紧联系家属准备转院吧。

那个老大爷佝偻着身子坐在病床前，背脊上是被紫外线重点照顾后形成的酱油色，小老头显然没法接受苏澈这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余下的时间居然比自己还要短的事实，苏老师谎话说尽，最后实在没招了，只能骗他说自己认识一个包治百病的大仙，连死人都能给喊活过来，这才让那大爷收回了自己硬要塞钱的动作。

在千恩万谢的送走了这个质朴的老农民后，苏澈生无可恋的望着医院已经发黄了的天花板，年久失修的楼房有轻微的渗水，黄褐色的水线在墙角洇出了一个完整的圈。

旁边的小护士正在给他测血压，逐渐收紧的袖带不知道为什么让苏澈有了种轻微的窒息感。

苏老师白净，长的又好看，那小姑娘便总是不经意的偷瞄他，眼里自然不乏欣赏，却也不免带着点可惜，她的偷看大业进行的很顺利，直到听见苏澈带着几分寥落的问：“所以说……我的病没好？”

那小护士吓了一跳，差点没把输液架给带倒。对于初出茅庐的实习生来说这问题确实难以回答，不过好在苏澈问的也不是她。

司千尘这几天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给自己充上了一点电量，谁成想光是夺舍这一次就被消耗的差不多了，更有甚者，他甚至还得再赔一点进去，电表倒转的司千尘眼下是真的快噶了，以至于苏澈一路从“小祖宗”夹带私货的叫到了“那个聒噪的小矮子”，他才堪堪醒了过来。

说不好是不是被气的，司千尘开口就是：“要不然咱俩干脆一起死了得了。”

苏澈则冷酷无情的拒绝了这个提议：“你活了一千来年可我还没浪够呢，司大爷。”

于是心碎成一片一片的千旬老人开始虚弱的滋儿哇乱叫：“呸，我好歹还能再苟延残喘一阵，你才是真的快把自己给埋土里了吧。”

说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不该啊，”提到这茬苏澈是真的想不明白了，“我上次野出去的时间可比这个要长，直线距离也差不多，可为什么上次没这么大的反应？”

毕竟上回他甚至还有精力在cos完落跑金丝雀后再手搓两个菜出来。

只可惜司千尘这个神奇宝贝现在急需补觉，大脑正处于一个朦胧状态，听什么都是已读乱回：“要我说你干脆直接回去算了，我看那个姓秦的小黑蛋现在根本就离不开你，你剩下这点日子要是能被他养着，多少也能活的舒坦点。”

话题已经严重跑偏到开始往“临终关怀”的方向狂飙了，苏澈迟钝的反应过来，原来这才是秦岳说的“各取所需”的真正含义。

苏澈用自己短小精悍的往后余生换回来的，只是一个能舒舒坦坦躺在床上寿终正寝的机会，而不是他所以为的，那漫长、灿烂、还没来得及去亲自去体验一番的……精彩人生。

苏老师也是直到现在才确认了，没人骗他，能量守恒，池子里剩的水还是原来那么点，所有的手段都只能治标，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他余下的小日子也还是只有那么多天，保质期并没有变长，唯一的区别是，他不需要再经历那漫长的衰朽过程了，生老病死这四个阶段，他得以跨过老病，直接迈入那个温和的良夜。

苏澈确实不用忍受重病缠身带给他的痛苦了，但是却偏偏要在自己最活蹦乱跳的时候去赴死，难说这究竟算是恩赐，还是另一种残忍的折磨。

“对于你们来说，人生除死无大事，”司千尘迷迷糊糊的几乎要睡着了，“面子是最不重要的，有秦岳在，你最后那几天起码不会太痛苦，怎么说，回去？”

苏澈没说话。

司千尘又喊了几遍，见房东不搭理他，这就又准备心安理得的睡觉去了。

苏澈看着床头一闪一闪的呼叫器，大脑几乎处于一个完全放空的状态，输液瓶上贴着他的姓名和住院号，冰凉的透明液体正在持续不断的被输进他的身体，久病自成医，苏澈知道，这大概率又是一些可有可无的补剂，他悲凉的看着滴壶里砸下去的药液，声音轻的几乎像是在叹息：“我回去后只可能死的更快。”

医院这地方见惯了生死，每天不知道要送走多少人，阴气重的要命，司千尘这只鬼被放在这种地方，状态多多少少被养回来了一些，闻言也是勉强打起了精神：“怎么说？”

苏澈被秦岳当成储能电池摁在那个大阵里开鬼门的时候，司千尘还抱着他养的雷霆大蜥蜴缩在自己的墓里睡大觉，自然什么也不知道。

苏澈本以为司千尘在得知这点前尘往事后怎么着也得跟他一起同仇敌忾骂一骂这个大混蛋，谁知道小祖宗听完后居然很是吃惊：“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非要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