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升高中的很长一段时间,爱月秋都不敢回家。
门口会被贴满白色的纸张,上面用红色的液体写满了诅咒的话。
“去死”
“骚扰omega不得好死”
“随便发情的alpha就该下地狱!”
他会趁母亲还没回到家时,把纸张全撕下来,以免被母亲看见。
自从爱月秋他爸出事之后,原本是全职主妇的母亲承担起了家庭的全部责任,她开始在外面兼职打工,赚生活费,以及爱月秋的学费。闲下来的时候,还忙着考证,以便之后能找到长期稳定的正社员工作。
爱月秋也试着去找了一些兼职,然而他是未成年,还是个omega,信息素正是不稳定的时期,没有什么店愿意冒着风险雇佣他。
爱月秋便总是一个人回家。
但是自从这样的纸张越来越频繁地出现时,爱月秋开始厌恶回家。
他不想再一个人喝用开水冲的味噌汤,不想吃在超市打折买到的已经失去韧性的乌冬面,也不想再一个人面对这间空得像监狱的房子。
于是,当时十五岁的爱月秋,第一次在晚上踏入了东横——位于东京新宿歌舞伎町一条街,里面全是穿着黑衣黑裤或者黑裙的少年人,有的躺着有的趴着,姿势千奇百怪。
风俗街。
遍地的垃圾和呕吐物,空气中混杂着烟酒和泡面残渣的酸涩味道,霓虹灯像是被污染了一样不断闪烁,有人在灯下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暧昧的数字。
爱月秋单肩挎着包,头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一身学兰制校服,直角襟的白衬衫和绀色制服外套,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息即便身处歌舞伎町也难以掩盖。
他走了进去。
一眼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喝得烂醉,看到他,凑了上来,吐出一口熏人的酒气,“我是在做梦吗?这里不是歌舞伎町吗?还有DK?”
怎么会有一个这么乖……又这么漂亮的学生出现?
简直……像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一样。
有人没喝酒,但也厚着脸皮过来搭讪,“约吗?今天想玩制服主题?”
爱月秋不说话,表情很冷,睨着眼看着凑到他面前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姿态贪婪、让人作呕。
爱月秋长得好看,谁都会流着口水爬过来想舔几口,眼尾的泪痣哪怕冷着脸色,也像是在引人犯错。搭讪的人来了一个又一个,直到他走到街尾,一个牛郎打扮的人拦住了他。
对方看着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道:“小朋友,你走错路了吧?晚上最好别来这边,不安全,特别是对你这样的,”对方点了点自己颈后,“omega。”
深夜一个人在东横游荡,爱月秋也不会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是即便这样,对方也还是认为,爱月秋不会属于这种地方,他只是走错路了而已。
不是跟他们同一个世界的人。
爱月秋盯着他看了两秒,注意到了对方颈后和他贴着同样的隔离贴,那双冷漠的杏眼里终于慢慢有了一些温度。
“谢谢。”他说。
但是之后的几天,他偶尔还是会出现在新宿,只不过没有再靠近歌舞伎町,转而去了游客更多的一些地方。
混迹在人群中,感受着几分热闹,然后在母亲下夜班之前先一步回到家,打造出家里有几分人气的假象。
东京新宿总是有很多游客,但是他走在人潮里,总是感觉到落寞。
正如他此时此刻。
爱月秋不知道一个人在工位坐了多久。
大脑一片嗡鸣和混沌,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只带了手机便出了公司。
外面,夜幕已经低垂,写字楼群黑漆漆地伫立,周围人流变少,安静得只有偶尔的汽车鸣笛声。
爱月秋双手放在衣兜里,身形也跟着瑟缩了几分,他在公司楼下漫无目的,经过一个便利店,里面亮着温暖的灯光,像家的感觉,吸引着他进了店。
出来的时候,他手上拿了一罐啤酒。
“噗呲——”
罐装啤酒的拉环被拉开,爱月秋小口地啜了一口,皱起了眉头。
酒还是那么难喝。
但是他今天就是想喝。
辛辣经过他的喉咙,让他感到不适。
喝醉了能让他好受很多。
能让他忘记很多事。
但是同时,也能让他想起一些其他的事。
从那年开始,爱月秋变得厌恶这个地方,厌恶这里的文化、遇到的人和所经历的一切,他心中的天平无限地朝母亲的国家和文化倾斜,他甚至还注册了国内的社交平台,比如微博。
在同龄人都玩ins这种社交平台的时候,爱月秋一个人在玩微博,他也因此在学校变得没那么人气,甚至有些孤僻。
微博成了他情绪发泄的垃圾桶。
然后……
他就被一个人盯上了。
有人私信他,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和困难,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和他聊聊。
爱月秋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并且想把对方臭骂一顿,因为他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没想到对方紧接着发来了几张证书,他把自己的照片打码,显得上面的英文更加瞩目。
可惜,几张证里爱月秋只看懂了一个毕业证书,他只知道对方毕业于一个很厉害的海外高校,全球排名前几的那种。
好在对方跟他解释道:
【我有心理学的硕士学位,有700个小时的督导实习经验,拥有执照心理咨询师的证书,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听上去很高级,但是爱月秋只用了两个字拒绝:
【没钱。】
对方回得很快:
【免费】
【?】
【那我没时间。】
对方不依不饶: